奶奶月光下的故事

第一章
奶奶只有在满月之夜才讲那些故事

大多数成年人都认为，怪物藏在床底下。

他们错了。

如果怪物真的存在——而我相信它们确实存在——那它们一定比人们想象得聪明得多。

它们藏在最普通的地方。

藏在安静的房子里。

藏在家族的秘密中。

有时候，它们甚至戴着一张微笑的面具。

我并不是一直都相信这些。

直到我十岁那年的那个夜晚，奶奶亲自向我证明了一切。

人们总是穷尽一生去解释各种谜团。

百慕大三角。

失落的亚特兰蒂斯。

火星上是否曾经存在生命。

这些问题都很有趣。

可真正让我夜不能寐的，却不是它们。

而是我的奶奶。

奶奶从来不会在不是满月的夜晚讲那些奇怪的故事。

别人都以为，那只是她一个古怪的小习惯。

只有我知道，并不是这样。

每逢满月，她都会变得不一样。

最先变化的是她的眼睛。

它们似乎变得格外明亮，即使她没有站在窗边，也仿佛能映照出月光。

随后，整个房子都会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平时，奶奶做饭或打扫卫生时，总喜欢轻轻哼唱古老的圣歌。

可一到满月之夜，整栋房子静得可怕。

木地板每发出一声轻响，都像是在向谁发出警告。

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不再提问。

因为问题，总会找到答案。

而答案，并不一定令人愉快。

奶奶有一种不属于老人家的美。

她雪白的卷发像初雪一样柔软，总是用一条已经褪色的白色丝带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她的皮肤光滑细腻，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那双灰色而锐利的眼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逃过它们的注视。

当她看着你的时候，感觉不像是在看你的脸。

更像是在阅读你的心。

她深爱着我们。

这一点，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可后来我才明白。

爱和恐惧，可以住在同一个家里。

那天晚上，我穿着最喜欢的黑白条纹睡衣，蜷缩在奶奶客厅那张旧沙发上。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动，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窗外，大雪无声无息地飘落。

我的表哥迈克尔坐在我的对面。

如果你第一次见到他，你一定会喜欢他。

所有人都会。

他有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有一种足以骗过所有成年人的天真笑容。

唯独骗不了我。

昨天，我亲眼看见他把汤米打得满身是血。

汤米十二岁。

迈克尔只有八岁。

汤米更高。

更壮。

也跑得更快。

可这些，都毫无意义。

等我和奶奶赶到院子里的时候，汤米已经倒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鲜血不断染红洁白的积雪。

迈克尔只是站在那里。

微笑着。

没有大笑。

没有哭泣。

只是静静地笑着。

那个笑容，比鲜血更让我害怕。

奶奶没有大喊。

没有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迈克尔，很久，很久。

随后，迈克尔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回了屋里。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听话。

从那以后，他几乎不再和任何人说话。

偶尔开口，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所有人都不值得他理会。

就连我的朋友恩姬——那个明明知道他脾气糟糕，却依然偷偷喜欢着他的女孩——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而我……

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

窗外，寒风轻轻拍打着窗户。

屋内，老式落地钟缓缓敲响了九点。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第十二声钟响落下。

房间忽然冷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

可温暖，却消失了。

月光像银色的流水一样洒满木地板。

就在这时。

我听见了脚步声。

缓慢。

平稳。

一步一步。

奶奶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黑色长裙。

今晚。

她穿着一袭纯白色长袍。

月光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她，把她整个人轻轻包裹其中。

就在那一瞬间。

我发誓，我看见她的眼睛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她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

先看向迈克尔。

又看向我。

最后，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时间到了。”

她轻声说道。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伸手握住了迈克尔的手。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

害怕我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