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却是填满 | 三个一 |月旦评

一个“空”字，说不尽的悲凉故事，让人痛彻心扉，却也只有叹息。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用他出神出化的笔墨，演绎了浪漫而悲伤的情感。一首首诗词哀感顽艳，催人落泪。

我们最熟悉的便是在87版《红楼梦》中被谱成歌曲的——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这首曲子本是第五回，贾宝玉梦游仙境时看见的曲子。被电视剧安排成歌曲，在二人偷看《西厢记》时播放。宝黛二人偷看禁书，他们忘记礼教，心中只有彼此。四目凝视，相知更深。然而却终是一个枉自嗟、一个穷劳牵挂。枉、空，皆是徒劳之意。

两个人的悲剧是一种牵挂。而三个人的悲剧更是无可奈何。同样是贾宝玉梦游仙境时看到的曲子，这首《终身误》更是道出这种无奈：

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薛），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一个“空”字，既是对黛玉求之不得的无奈，亦是对宝钗的歉意。也许有人会认为宝钗并不爱宝玉。在第36回，宝钗接过袭人给宝玉绣到一半的肚兜继续绣了起来，只绣了两三个花瓣，忽见宝太在梦中喊骂道说“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良缘，我偏说木石姻缘！”宝钗听了这话，不觉怔了。这一怔可知，她心底对宝玉少不了眷恋。只是宝钗一惯是内敛，感情往往被深藏，而不形于色。明知宝玉真爱是黛玉，仍要与宝玉“空对”彼此，她内心亦是无奈呀。是谁导演了这场三个人的悲剧呢？一个是得不到爱人，一个是得不到爱，一个是愧对着二个。

除了宝黛，晴雯和袭人是宝玉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晴雯、另一个是袭人。晴雯和袭本来是老太君的太环，后送给了宝玉。在古代，大户人家的少爷除了有正妻，还有配有妾和通房丫环。根据刘心武的说法，通房丫头是主人和妻妾啪啪的时候，她可以在旁伺候，主人有需要时候，她也可以参战。当然，一般通房丫头如果怀孕生娃，还可以升级为妾。老太君送这两个丫头的用意，可想而知。

而书中含蓄的表示过，袭人与宝玉有过房事，但晴雯与宝玉之间却是清清白白。然而袭人因其大方、得体、忠厚、老实的形象，更得人心。相反，晴雯任性、刁钻，人缘不太好。袭人更是向宝玉的母亲王夫人靠拢，从而使其未来姨娘（妾）的地位得到认可和稳固。但晴雯却被诬陷与宝玉不轨。有一种说法认为是袭人陷害晴雯，也有相反的意见认为不是这样。但无论如何，晴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王夫人送回家中，被兄嫂薄待，最终夭折。第五回宝玉梦游时，看到了晴雯的判词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一句“多情公子空牵念”便道出了宝玉对晴雯的感情。爱情也好，友情也罢，宝玉对晴雯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然而所有的牵挂，也只落得了一个“空”字。

对晴雯的爱，落得一场空。对袭人的总结，仍然离不开这个空字: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再度出现枉、空二字，温柔和顺亦枉然、似桂如兰且成空。

多情公子生命中最重要的四位女子，空劳牵挂、空对、空牵念、空云，可知这个“空”字，是曹公心里的最痛。

空，是无，亦是有。

情犹在，梦却无。忧愁、思念与无奈，早已把心装得满满的。

云是空，心是愁满、悲盈、恨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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