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 从分饼和创造财富来说说创新 | 月旦评

“创造财富”这个词在近些年被越来越多的提及。区别于人们以前的认识，这里的“创造财富”并不是单纯的指赚钱，而是指在原有的财富经济基础上，创造出更多的经济活动，从而赚到更多的钱。

这个概念听起来很奇怪，因为如果我们把世界想象成一个瓶子，财富就像瓶子里的水——有一瓶就是有一瓶，有半瓶就是有半瓶。我们又不是中央银行，不能印钞票，怎么才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呢？而且有点经济常识的朋友也会知道，即便中央银行多印钱，本质上也是不能在这种货币的流通范围内产生更多的财富的。

^{图片来自于 pixabay.com}

那么怎么才能“创造财富”呢？那我们就先要弄清财富是什么？财富用最通俗的解释就是钱。那钱又是什么呢？

我们回到人类社会早期，设想一户人是种田的，一户人是打鱼的。种田的想吃鱼，就用自己的种的粮食去交换打鱼的鱼。如果打鱼的人家也恰好需要粮食，那么这次以物易物的交易就成功了，双方皆大欢喜。但是事情往往并不是这样的顺利，打鱼的人家可以吃鱼，所以并不需要粮食，而是需要木材来维修船只。那么这个时候如果种田的人家还是坚持想要吃鱼的话，就要去先把粮食换成木材，再用木材来交换鱼。这样十分的不方便，所以人们开始使用公认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的中介，如早期的贝壳、石头，后来的金属，珠宝。这些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我们现在货币的前身。

钱本质上是我们每个人劳动成果的一种代币。一块钱背后是一块钱相应的劳动。我们使用这些代币去换取别人的劳动或劳动成果，这就是现在世界货币制度的基石。中国的经济总量从改革开放1978年到现在增长了几十倍。而这些财富的增加并不是简单的我们把外国人的钱赚到了自己兜里，而是我们通过有意义的劳动，创造了价值。这里一定要强调有意义的劳动，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劳动都是有意义的。比如我们把一口锅融化为铁水，再把这些铁水重新浇筑成为一口锅。这个过程就是不是有意义的劳动，其所创造的价值也就微乎其微。

这么看我们只要努力的去用有意义的工作去获取财富，不久后就都会走上幸福之路了。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那么为什么很多山区里面的人，除去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的影响，辛辛苦苦的忙碌了一辈子，却还是一贫如洗呢？因为，有意义的劳动虽然是有价值的，但是价值多少，却是要看分配的。

这就要说说另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分饼。国家也好，公司也好，无论大小的经济系统其实都可以比作一张饼。在这些系统里面的人在分这块饼。这分配的依据是多种多样的，劳动的多少，人际关系的好坏甚至运气都是能影响每个人的劳动分配的。

分饼最好的例子就是古代的中国，很多当今的中国人也许会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中国古代人口那么多，疆域那么辽阔，国力那么强盛，却每隔个一二百年总要来个朝代更迭呢。正如很多西方史学著作中所提到的，其实古代中华文明和其他古代文明一样都陷入了一个停滞陷阱。就是说国家进入了一种制式阶段，没有什么新的发展，就连扩张版图都不是十分积极。

从秦代以后的中华朝代往往都遵循着这样的规律：

1. 开朝往往伴随着盛世，如文景之治(汉)，开皇之治(隋)，贞观之治(唐)，洪武之治(明)，康雍乾盛世(清)；
2. 如果没有重大事件发生(如王莽篡汉，衣冠南渡，靖康之变等)，朝代中期的皇帝往往除了史学工作者和爱好者往往无人知晓；
3. 后期出现一个或几个亡国之君。

我们从分饼的角度可以很好的解释这个现象：朝代刚刚建立的时候，由于前朝的制度与分配规则都被打破，官僚系统比较小，又急需恢复生产。所以在这张饼中，皇帝与官僚系统分到的是比较小的部分，较大的部分由一般民众分得。这时人人欢喜，歌颂治世。但随着朝代的发展，皇帝的欲望日益膨胀，官僚系统逐渐庞大，致使一般民众的分饼的额度不断地受到挤压，也就是说同样劳动的价值在不断萎缩。终于到了一天，民众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时一群人站出来，振臂一呼推翻了这个王朝，开始下一个轮回。而中国就陷在这个轮回内，似乎永远也出不来。不仅仅是中国，所有古代帝国几乎都被这个轮回困住，直至灭亡。

那么，既然分饼所造成的轮回是几乎无法打破的，那为什么我们所熟知的英美这样的国家却似乎并没有走入这个轮回呢？是制度的原因吗？

我认为其根源是他们都用“创造财富”这个办法打破了分饼这个零和博弈。现在我们就来说说，“创造财富”和赚钱的区别。简单来说，创造财富就是创造一张新的饼，然后去分这张新饼。

还是用中国古代做例子，中国古代对内的这张饼叫做：盐，铁，土地；对外的饼叫做：瓷器，茶叶。千百年来，一直如此，这两张饼就没有变过，所以我们陷入了那个分饼的死循环。而以英美为代表的工业革命以后的全球性国家，他们是在不断的创造新的饼，比方说：早期的殖民地经济，中期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全球化贸易以及现在的信息革命。

举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创造财富例子：智能手机。原本世界上并没有人对智能手机存在需求，诺基亚和摩托罗拉已经将用于通信的手机几乎做到了极致。当一个叫乔布斯的人站出来，向人们介绍一款新的名为iphone的智能手机以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人们由于对智能手机的认可产生了需求，智能手机这块饼就出现了，并迅速膨胀。虽然分割了通信手机的市场份额，但不得不承认整个手机产业的规模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已经成为了继个人电脑以后的下一代计算平台。时至今日，智能手机几乎成了人们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时为了分智能手机这块饼，像小米，锤子这类新的公司还在不断涌现。这个过程就是创造财富。

如果想避免无休止地重复中国古代的分饼循环，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地创造财富。这不仅仅是对于我们所生活的经济体有好处，同时不要忘了，我们作为经济体中的劳动者，我们的劳动价值是跟我们所能分到饼的大小有直接关系的。饼越多越大，我们自身的劳动所得也就越多。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一直在鼓励创新。只不过，我想很多地方还没有理解鼓励创新的原因是什么，所以才会有大量伪创新和用在了分饼上的无用创新的出现。鼓励创新并不是单纯的鼓励发明，也不是简单的创造新的业务流程，而是像我们之前讨论的：创新是要创造一块新饼出来，也就是创造财富。

我前几年夏天回国，也许是家乡在东北的缘故，标语宣传这种东西至今仍然比价普遍。我经常能够看到街上有“鼓励创新”字样的横幅。每每看到我不禁叹息。创新并不是一句口号，你就算念上一千遍或提醒他人一万遍也很难有真的创新出现。创新不是人人有之的能力。而是需要有一定知识或者眼光作为土壤慢慢生长出来的更高层的一种能力。在把我们生活的时代改造成一个“人人创新”的时代之前，首先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让我们所生活在的时代成为一个“人人求知”的时代。当大众的知识与视野达到了一定水平后，能够创造财富的创新也就自然而然应运而生了。

2017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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