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殖列传》的智慧

lilijing (38)in #thinking • 8 years ago

在以前没有读《金圣叹选批才子必读》之前，对古文的印象还停留在学生时代那种只有一点点寓言道理的内容上。而文人墨客凭借一张嘴可以游说不同列国的事情还停留在影视剧里。当然，《货殖列传》讲述的不是各强争霸，而是做生意的故事。

对于人性以及人性之下的社会建设这点，从古至今都有人研究和不断实施。而之所以人们会经常讨论人性本质上就因为“本性难移”。几千年下来了人们看似进步了却依然会为了满足欲望去做事，这点和古代社会没有什么两样。而总说到的“顺势而为”其实也是“顺应人性而为”。

太史公开篇就讲了人有满足精神与物质享受的天性，这一点是哪怕孔子这样的贤人挨家挨户劝说，也终究无法改变的。所以（掌权者对于人民），最高明的办法是听其自然，其次是诱导他们，再其次是教育他们，又其次是（用典章制度来）束缚他们，最愚蠢的办法是与百姓争利——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说到对人性的把握上，商业之所以能够长存，本质上就在于“因之” “利道之”。换句话说，商业的本质就是为了让人们更多消费，而不是更多省钱。至于“违反”人性的省钱是不是一件坏事，其实主要看利向谁。就好像看起来保持高消费是对自己的一种奖励以及自控能力的信任，但是大部分人就纯粹是多花了钱，丝毫没有让自己从中获得比“享受”更有价值的东西。

虽然让自己“看起来”更好很重要，在某些时期甚至非常重要，但是只有“真正的好”才能导致自己“看起来”会是持续好的。

至于是否可以反过来从而导致“真正”好起来，大部分情况下人们不需要考验自己的人性。

事实上，顺应人性做事根本在于违反人性还能做成事情是“很难”的，但是很难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做不成。就好像人们热爱享受同样热爱财富的回报，无论是当清官还是贪官本质上都是对“利”的态度不同导致的，但最终都是追逐“利”。这也就意味着任何事情如果长时间没有“利益”反馈，那么大部分人就直接不做了——而不是因为事情不好于是不做了。

最明显的就好像这几年币圈的超高回报一样，当几个币甚至一个虚拟货币都用不了就可以买下一套房的时候，你看看大家对于股市的热情~ 以前的时候我感觉全世界只有股市，全是有关股市的，现在感觉全世界都在讨论虚拟货币。然而在股市真的没有获利的机会了吗？

那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只要稍微做做就能获利无数的呢？或许有，但是全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说白了，这就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天都掉满地苹果的果树一样，看起来自己是捡了个宝，但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根本没什么难度，以至于这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利益。

而市面上任何看起来正常的事情，几乎没有随便做做就能立马获利的。这就好像减肥绝对不是练个10分钟就能掉10斤肉一样，可能确实有人在短时间内速成的案例，姑且不论是否属实，但是每个人的基础都不一样，以至于最终效果是否会出现在你身上，这得看你自己。

100万 —— 对于一个月薪几千的和对一个身家亿万的，它就是不一样的概念和权重，以及可以发挥不同的作用。

同样，越是那些看起来很难或者做起来违反人性的事，恰恰因为做的人以及坚持做下去的人少，所以反而难度更低。为什么当保洁没有当CEO赚钱多呢？——这只是举列子——很大的原因在于前者难度低所以能够胜任的人多，而后者因为难度更高所以能够胜任的人少。事实上，看起来CEO需要的是三头六臂的能力，但本质上大部分CEO都不是绝顶的天才，而做成了事情却会让他们收获远比“天才”更多的荣誉。

做一件有难度的事情看起来会非常困难，但实际上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少，所以竞争压力减掉很多，而能够持续做这件很难的事情的人更是可以筛去大半。

这就好像以前说过的成功的交易员与失败的交易员一样，前者未必给你高昂的回报，但是绝对可以让你的钱长期在市场中存活下去；而后者看起来能给你过山车般的刺激回报，但是他们更可能的则是让你的钱石沉大海。

提到违反人性的好处并不是为了让大家去做限制人性的事情，本质上人能够改变的只有自己，也因此所谓的限制也好，教诲也罢，针对自己做出调整才是最有必要的，而不是反过来要求别人做到。就好像如果你整天爱唠叨，却教诲孩子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多半都是痴心妄想。

而提到“教诲之，整齐之”就要谈到这段时间重看的《西方美学史》了，里面讲到古希腊的柏拉图提出的“理想国”的概念：

为了避免公民丧失“正义”以及勇气，所以 文艺作品只能有歌颂神和英雄的颂诗，这些颂诗在内容上只能说好，不准说坏；

在形式上要简朴，最好像埃及建筑雕刻那样，固守几种传统的类型风格，代代相传，“万年不变”；

在音乐上反对音调哀婉，柔缓文弱，保留简单严肃和激昂战斗意味的曲调风格等。

当然。理想国的形成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政权的交替，人一旦对于某一种事物有特殊的感情就很容易固守于此。这就好像长江后浪推前浪，非要阻挡后浪，束缚后浪，甚至想从根本上消除后浪推动前浪的历史规律，最终结果不过是徒劳。有时候还会加速后者推翻前者的速度和能力。

“教诲之，整齐之”很大的一个原因在于：认为对方不如自己，且自己有权力改变对方。

说的好玩点这就好像婚姻日常中人们吐槽的大部分妻子要求丈夫上进一样。在很多年前看的一本情感指南书里有那么一段：大部分人以为可以改变自己的另一半，就好像只要跟青蛙接吻，于是那青蛙就能变成王子一样。但更大的可能则是，吻了青蛙后自己也变成了青蛙——反被青蛙拖下水。

事实上，确实存在他人确实不如自己的情况，但是自己“是否有权力改变”对方则更多是个自以为确定的答案。而即便确定，也同样需要冷静的思考究竟改变的是什么？自己的“看不上对方”是不是有问题？以及他人是否真的需要自己发起的改变？

这就好像，看不上别人是很容易的事情，而看不上别人从而想要改变别人更是一个容易产生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以及之后的举动是不是有意义，大部分人并没有思考过。更不要提认真思考了。很多时候人们初衷是好的，但是过度的关注和着急只会造成动作变形。虽然有时候确实可以做到“在限制之下”把事情还做的很好，或者说是在“规则之内”把事情做好了，但是规则与限制更像是边界和底线，而不是强行干预。

这就好像以前说的摆梯子一样，我们需要的是把向上走的梯子摆出来，而不是看没人愿意往上爬或者担心别人不往上爬，于是拿梯子揍人家。更不是强制性的要求每个人必须爬梯子。

“最下者与之争”就好像各巨头在弱小竞争者产品获得不错效应后的自行模仿推出一个类似的产品抢占市场一样，虽然科技巨头算不上统治者，但是在商业同行面前，确实有着统治者的意味。自然回归到商业上，或者任何事情上，免不了后浪推前浪，也就是即便是巨头也会面临被取代的一天。“与之争”看起来是一个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律，但关键还在于自己的实力如何。

包括在商业中的专利纠纷一样，申请专利保护本来是一个有效的市场行为，然而很多老牌企业却选择铸造专利长城，以至于每年收专利费成了收益中的大头。

这就好像到了老年大部分情况下人们会选择回味一生而不是到处挑战自己以及圆梦，并非是老年就没了机会，绝大多数时候是自认为没了机会，于是才真的没了实现机会的可能。同样，老牌的企业当然会面临洗牌，一家企业可以老化但是行业却不会被淘汰。同样，一家企业可能不再占有市场优势，但是不意味着里面的管理经营者们需要认命。

人都是善于被环境影响的，但是如果环境不好的时候，能不能突破这点限制做可能更有价值的事情，这点更重要。就如同在一个刻板的环境会教育出一群顺从环境的群体，但是刻板是不是一件好事这就需要每个在其中的人自己思考了，同样思考之后如何选择如何实践很多时候会对事物本身产生极大不同的影响——自己不改变，也会被别人革命，就是这个道理。

另外还有当货物贵到极点时，要及时卖出，视同粪土；当货物贱到极点时，要及时购进，视同珠宝——“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

“低买高卖”是不变的致胜真理，与之相同的类似“人弃我取，人取我与”。人们总是容易在热门的地方聚集起来，但是在热闹处人们又很难有自己的积累。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例子，看起来一个巨大且免费的机会是人人都想要的，但是最终能够通过这个机会成就自己的反而是少数。

一旦过分热衷及时反馈，结果就是把时间和资源都消耗在了那些非常浅的事物上。类似的100块钱用来生利息是非常缓慢，看起来很不让人感到满足的行为，但是如果用来买一个好吃的或者好玩的，那就真是能瞬间满足了——看起来还超值呢。但事实上，把资源放在了后者上并不会让你未来获得满意的成长结果。

如果比喻成摇钱树的话，那就是大部分人为了更好地享受，于是非常快乐积极主动的把满地的钱拿去消费，而不是拿去投资升值。但这里面有一个关键就是，对大部分人来说，自己那棵摇钱树都不是无时无刻在生钱的。也就是，如果你的摇钱树是每分每秒都在生钱，那那一点看起来的满地的金钱拿去消费才会导致真正好的结果。而如果摇钱树每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生钱，生出来的钱还很有限，那看起来只是把一部分生出来的钱拿去消费了，但实际上不过是失去了钱币再生钱的机会罢了。

这就好像做事的时候寻求最难的问题去解决一样，因为“最难”的问题往往也是最重要的。类似的前段时间非常火的电影“我不是药神”那样，如果没有药企在背后长达数年甚至更久的持续研究以及历经层层药物筛查最终导致的成功上市，那么之后所有的廉价的模仿药也只会是不存在。今天人们看到一切更便利的选择，本质上都有一个巨大付出的前提，以及获利之后的众人的模仿（和抄袭一个概念）。这就好像国产手机和苹果手机之间的关系那样，看起来今天的国产品牌很值得骄傲，但本质上大家都不过是在彼此雷同，当然苹果公司每年的利润不低，所以没有人会在这上讲情怀和道德的需要。而成为跟进者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放弃了成为第一的目标，但又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容易获利成本更低，所以进一步失去了绝大多数利益。

同样的，当把注意力和资源都放在了那些最重要的事情上，那么必然的所谓的生活中的烦恼几乎就不存在了。很多时候人们觉得生活中充满了矛盾，并不是生活出现了问题，而是人们的注意力放错了位置。有很多事情本身就是无解的，或者无需解决的，但是又因为你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些事情上，于是它成了“明明不需要解决，你却闲的没事想解决”的问题。

很多时候人们往往看不上那些平常的事情，类似的创业总需要有一个“全新的创意”、“改变世界”的商业计划才可以一样。但是在“货殖列传”里也提到了种田务农，赌博，沿街叫卖同样获得千金的故事。致富并不靠固定的行业，而财货也没有一定的主人，有本领的人能够集聚财货，没有本领的人则会破败家财——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能者辐凑，不肖者瓦解。

去年看的《巴比伦最富有的人》里面提到了不少原本欠债甚至被贩卖为奴的人，通过自己一点点的运作和积累而成为富甲一方的商人的案例。本质上，资本就是一个不断积累的结果，而“资金”成为“资本”需要的不仅是时间，还有智慧。

不知道你如何看待“有本领的人能够集聚财货，没有本领的人则会破败家财”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