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月满·花筵散——第二章 许洁(上)steemCreated with Sketch.

in #novel8 years ago (edited)

我们有一天会长成那个曾经我们讨厌的样子吗?
我不知道。
而什么又是成长呢?是花儿懂得绽放,还是秋风扫走落叶。
或许,其实就是背叛。
不断的成长也就是不断的背叛。
你不需要还记得小时候,你也可以忘掉青春时,可以忘掉早就远去的得意和失意。不是它们终究会远去,而是它们早就成为了你的一部分。不管你是否还记得。


——第二章 许洁——

许洁又一次蹦跳着下楼,后脑的短发被压得翘起尾部,衣服外套虽然套在身上但慌忙中没有扣好,后腰的位置窝进了一块。手腕上的挎着书包,还没来得及背上肩。刚把书包背在肩上,许洁大步流星的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指扒拉着自己后脑上翘到天上去的短发。时间已经越来越紧迫,没有过多空余时间停下来整理衣服的许洁,等头发稍微整理好,便把墨翠县的街道当成了跑道飞奔起来。
  
  墨翠县的这个冬天在一阵温和的春风吹过后,慢慢走远。二月的尾声里,春天的阳光静静升起,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宣告结束。潮湿温润的空气,在阳光照射下,街道两旁的樟树显得晶莹透亮,发出了清爽可人的模样。沾有雨水的青嫩树叶凸显出娇嫩的气息,干净清爽的空气就像被彻底清洗了一遍,新鲜的像刚刚从树上落下的水果。
  
  这些安静美妙的风景,只是许洁身后飞驰而过的画面,没有细细品味的过程,所有注意力都专注即将到来的时间上。来不及欣赏这初春的空气,阳光和街道,许洁的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那扇大门关闭之前冲进去,一定要赶在之前冲进去才行。
  
  预备铃响起,墨翠一中的自动门缓缓地从一边向一边合上。许洁使出了最后的一口力气,在自动门缓缓起步的时候冲进了校园里。
  
  最后一丝力气花在冲刺上,许洁气喘吁吁,双手支撑在两条大腿上,红彤彤的脸颊就像是擦了绯红的胭脂。一边大喘着气,一边返头,略带着些得意看了看一点一点合上的大门。
  
  大门缓缓的在许洁身后,只差两个人的间隙就可以彻底合上时,一阵快速的摩托车声由远而近。许洁灵敏地直起身子,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夹克,带着头盔的男生驾着摩托车从仅有的空隙里擦着大门冲进学校。
  
  许洁用好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藐视校规的人,骑摩托车的人在头盔下面同样认真打量许洁,这样隔着头盔的相视很快就因为摩托车转进一栋教学楼背后而结束。
  
  摩托车消失的背影,让许洁的脑子里留出了几秒钟的时间想象着一些事情。许洁和这个骑摩托车的人像这样不期而遇已经不下十次,许洁却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久前,许洁做过一个关于骑摩托车的梦。梦见那个身穿夹克,头带盔套,骑摩托车冲进学校的人就是自己。在梦里面,即使躲在安全厚实的头盔里,自己仍然可以感觉到速度引起的风,是那么直接地在耳边掠过。醒来时,许洁还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个梦给她的感受为什么是那样真实?
  
  短暂的游离后,许洁快速的回过神,大步走向有自己教室的教学楼,而路过的那棵女贞树,还是一样摇曳着她的身姿看着许洁。
  
  “许洁”就在一只脚迈进教室的时候,许洁的班主任出现在楼梯口叫住了她。
  
  许洁敏捷的把开始伸进去的脚收了回来,转身面对着她的班主任,乖巧的说了声:“李老师早。”
  
  班主任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八,教语文的大个子,健壮的体型把他的身高显得更加挺拔,小小的眼睛很有杀气,一身休闲的西装更加有利于散发他身上文学的气息。
  
  “下个星期就月考了,你可要给我争点气!”他看着许洁颇为严厉,可是又无比赞赏的说。
  
  许洁看着班主任听话的点点头。
  
  “老规矩!”班主任改用轻松地口吻接着说。
  
  许洁听后,没有丝毫想反驳或者是找理由的意思,认真的点点头,乖乖的走进教室。
  
  教室里所有同学都穿上了校服,宽大臃肿的校服只是用两个颜色简单粗暴区分出男女。男生校服是蓝白相间,女生校服是红白相间。走进教室就是走进一条蓝色和一条红色交叉的花田。许洁和班上其他同学一样,只要在学校不硬性规定的日子里,绝不会穿这种款式土气的即不能抗风,还特别能憋汗的校服。无奈的是今天是周一——校规里一定要穿校服的日子。
  
  放下书包,对着同桌——陈伟琪做完一个怪脸。陈伟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看了一眼迟到的许洁,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又继续他的早读。陈伟琪右边的同学都穿着蓝色校服,许洁左边的同学都穿着红色校服。他们前面一排清一色的红,和后面一条龙似得蓝,像极了太极八卦阵。许洁和陈伟琪刚成为同桌的时候,就打趣的说:班主任肯定学过易经,会阴阳八卦算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算到全班男女生是单数,就促成了他们这唯一一桌男女同坐的例外。
  
  刚认识的时候,陈伟琪还很腼腆,对于许洁的打趣他笑笑听着,却不说话。只是后来,他把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当成口头禅,在许洁算错题,写错答案的时候。
  
  许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拿了语文课本从容的走出了教室。
  
  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许洁翻开语文书大声读起来,和许洁的声音唱和着的是这日早晨清脆的鸟叫声。
  
  早读课的正式铃是在预备铃响后的十分钟响起来,之后的校园显出了一份另类的安静。各幢教学楼的每个教室里面,坐满了早读的学生,参差不齐的读书声音向四周扩散。扩散到走廊、过道、楼梯等等,所有的角落里面都有清脆明亮的读书声,声音走过空旷的校园,徐徐向上飘散,越飘越远,越飘越淡。
  
  因为迟到而这样被罚站着早读,对于许洁来说是家常便饭,近百米长的走廊,只有许洁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的站着。许洁想过,如果等她上大学的那一天,也就是离开墨翠县的那一天,或许自己还会留恋,此时此刻墨翠一中的校园。
  
  宁静的阳光和温润清新的空气,时间好像在静止着没有流动。心情会随着这份平和,越来越美好,纷纷扰扰的世界突然就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没有人打扰。天空再高远也尽在眼前,声音再重叠,也能让自己的读书声滑行向前越走越远。最放松的是两块被书包背带勒紧了很久的肩膀,它们卸下了重负,松弛下的轻松仿佛怀抱住了整个天地。
  
  明媚的光线穿过嫩绿的树叶间隙,掉落在地上,因为潮湿的空气,使得天地间的色彩异常的光鲜强烈。微微的风吹动着树叶,地上的树影也跟着摆动。
  
  许洁在这个宁静的世界里面,大声的背诵着课文,远远的看见那个叫于小安的人,缓缓地走过来。
  
  于小安提着两个大面包慢腾腾的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随意懒散的样子像是来参加一个休闲的聚会。许洁的目光停留在于小安手里晃荡的面包上,接着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几声。许洁的眼睛在于小安身上的时间只是转头间短短的几秒钟后,便接着背诵课文。那个突然走进来的于小安,并不是清晨早读的主题。
  
  就算是同班同学,许洁也并不了解于小安,班上也没有谁了解于小安。于小安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和整个教室仿佛是隔离开。许洁想或许他只是个孤僻的人,喜欢一个人,不喜欢被打扰。
  
  于小安缓慢的走近,所迈的步伐不紧不慢,脸上也没有因为迟到而该有的愧色。走到教室门口时,他没有像许洁那样大喘着气,也没有很着急的样子。
  
  即使在背书,机灵的许洁还是留意着于小安的动静。他没有叫报告,也没有说老师早。直接进去了又出来。
  
  出来之后的于小安在离许洁有足够远的地方,把书放在了围栏上,没有半点犹豫的就从他上衣口袋里拿出了PSP,旁若无人的玩起来。那本被他带出来的语文书,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合着。
  
  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天边,偶尔的一两阵风吹来,空气里是浓浓的嫩叶香味。在许洁的读书声和于小安的沉默中,早读很快就结束了。太阳上升到一定高度,许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两条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才恢复了酸麻的知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便累得趴在课桌上不动弹。
  
  “许洁,昨天的那套试卷做了没有?”许洁的同桌陈伟琪看着自己手中的试卷,淡淡的问。
  
  “没有!”许洁继续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有些不耐烦的说。
  
  “不要睡了,反正你也睡不着,起来看看这个题目。”听见许洁的回答后,陈伟琪抬起了头,安静的说。
  
  “不看,不看。”许洁表现出了特别的不耐烦,但脑袋依旧是沉沉的埋在双臂间说。
  
  “嘿,你怎么知道她睡不着?”前面的苏影转过身,看看许洁若有所指的问陈伟琪。
  
  “怪胎呗,在自己的床上起不来,在其他地方睡不着。”陈伟琪的嘴角微微的上扬有些得意的说。早在和许洁同桌一个月以后,陈伟琪就发现了许洁早上起不来床,常常迟到,而平时又过分好动的性格。
  
  许洁趴在桌子上,怎么睡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后,她猛的坐起身子,把手伸进了抽屉。在抽屉里摸索了一会儿,一脸喜悦的转过脸对着陈伟琪笑着。陈伟琪用余光看出了许洁的变化,同样只是微微的笑着,却没有抬起头,继续做自己的试题。
  
  不久,许洁从抽屉里拿出了下一节课要用的英语书,和有一袋小笼包,小笼包上面还余有微微的热气。许洁满足的笑着,一口一个开始吃起来。在把嘴巴塞的满满的时候,她转头对着旁边的陈伟琪说:“不就……就是做题嘛!哪道题呀?”
  
  陈伟琪看看许洁滑稽的样子,笑了笑说:“你可真行!慢点吃,吃完再说。”
  
  之后许洁一口一个狼吞虎咽的吃着陈伟琪帮她买的早点,兴奋地帮陈伟琪做一道又一道难题。
  
  陈伟琪和许洁坐在教室中间的第三排,醒目的位子在教室的正中央,也是全班唯一的男女生同桌。其他的同学,都是刻意的被安排成,男生和男生一桌,女生和女生一桌。
  
  自从上高中以来,许洁和苏影都敏锐地察觉到,班主任和任课老师不约而同的对男生女生之间的距离很在意。只是这个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知识点面前,真的是一个不足为奇的发现。
  
  上课铃响了之后,许洁和陈伟琪就像是排满了任务的雷达,时时刻刻都在捕捉知识点当目标。唯一会让两个人停下高速旋转的大脑是在第二节课课间休息的二十分钟,许洁和陈伟琪养成的习惯是,这二十分钟绝对不想,不讲学习的事情。
  
  “许洁,刚刚听说。”苏影从外面进来就迫不及待的对许洁说。
  
  许洁问:“听说什么?”
  
  苏影说:“原来每天于小安都骑摩托车进学校,而且今天被门卫发现告到班主任那里去了,班主任刚把他叫出去,看来是要挨处分了。”
  
  许洁听后心里却一阵感慨,也不由的惊叹:“原来是他。”
  
  苏影的同桌韩丽娟也反过头来说:“真的吗?他要是被开除了才好,你看他在我们班像什么?”
  
  许洁静静地说:“应该不会被开除吧。”
  
  苏影说:“谁知道呢,不过应该是不会。”
  
  陈伟琪看看韩丽娟和苏影说:“你们好像很希望他被开除。”
  
  韩丽娟解释道:“也不是希望,是他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我们初三那么辛苦,花了吃奶的劲才考进这个班,他的中考分数居然是零,还不就是因为他有一个有钱的爸爸。”
  
  苏影补充说:“就是骑摩托车而已,也不会弄到开除。”
  
  韩丽娟有些失望的说:“嗨,你说这校规是不是太松了?”
  
  许洁听后笑着说:“还好它松,不然像我这样天天迟到,早家里蹲了。”
  
  说完,陈伟琪也跟着笑起来,点点头说:“你的迟到累加起来恐怕真的会开除。”
  
  陈伟琪的话音刚落,许洁就瞪了他一眼,但他还是呵呵的笑着。苏影却说:“学校才舍不得开除许洁,那样不就少了一个和二中争状元的苗子了吗?”
  
  许洁听后觉得很像挖苦,撇了撇苏影说:“现在说的是那个人好吧,干吗要说我。”
  
  韩丽娟赞同道:“就是就是,那个于小安怎么能和许洁比,于小安就是去重点班都不够格,不要说进我们实验班。”
  
  陈伟琪听后有些淡淡的说:“也不要这么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韩丽娟反驳道:“什么存在就是合理啊!他根本就不配在我们班上,你看我们班上有谁和他说过话吗?”
  
  许洁看看陈伟琪,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好像两个人之间有某种不会和其他人说的默契在里面。陈伟琪假装低着头找自己的书,许洁却低着头假装翻看卷子淡淡的说:“说不定人家也不爱跟我们说话。”
  
  韩丽娟还想说什么,被苏影接过去了说:“我们干嘛要说他呢?班长大人,下个星期的月考安排出来了吗?”
  
  陈伟琪笑笑说:“嗯,应该出来了,班主任叫我放学去拿考场安排表和考试时间表。”
  
  苏影狡黠地笑着说:“班长大人,有没有考题透露?”
  
  陈伟琪认真的摇摇头,说:“没有。”
  
  许洁和苏影对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陈伟琪与韩丽娟不知所谓。许洁的余光看到了窗户外面那栋综合楼,上面还有听说是专门为天文望远镜设计的圆球,那个圆球上面有一长条性的铁皮是可以打开的,只是许洁印象里没有打开过。
  
  圆球后面的天空,蔚蓝像一种淡淡的海浪,清爽透明的。许洁有一种想逃课的冲动,去郊外看一下更蓝,更大天空的冲动。冲动的想法只存在一秒,就被许洁理智的压下去,犹如沉入了大海的蓝宝石,消失地彻底。高中之后,许洁有过很多念头,那些念头后面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火焰,会燃烧得许洁内心狂热。
  
  很久以前,许洁还是一个很小的小女孩时,她会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头发长长的扎着可爱的小辫子,安静乖巧的走路,做着爸妈心目中的洋娃娃和公主。那时候的天空也像今天这样蔚蓝,透亮。
  
  后来的一些事情慢慢的发生了变化,许洁收起了那些漂亮的裙子,放在柜子的最里面,换上了宽松的T恤,剪去之前乌黑的长发,顶着刚过耳朵的短发。犹如一个假小子般生活着。
  
  苏影说这叫个性,许洁听后却只是无奈的笑笑。陈伟琪拍了拍许洁的肩膀问:“在想什么?”
  
  许洁回到现实,摇摇头说:“没什么。”
  
  陈伟琪笑了笑说:“真是个怪胎,马上上课了,准备资料书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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