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當尋常

很多時刻發生的時候，都安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只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光線，普通坐著發呆的自己。日子平穩流淌，沒有驚喜，也沒有波折，平淡到讓人下意識忽略

一直忙著低頭趕路，應付瑣事，被情緒裹挾，被忙碌推著，很少時候會駐足去定義眼前這一刻的重量

人就是這樣子，總是後知後覺

就像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雲慢慢飄移，風輕輕擦過玻璃，室內安安靜靜，偶爾有幾下細碎的聲響。這樣的時刻再尋常不過，只是無數平凡日子裡最平常的一瞬

也並不知道這瞬間的價值

當時以為，這樣的日子會反覆出現，這樣的平靜會一直停留。心情不好可以緩，疲憊過後會輕鬆，錯過的光景，來日總能補上。於是漫不經心，毫不在意

直到很久以後，某個相似的傍晚，同樣的光線落下來，同樣的風穿過街巷，心裡忽然一空

才發現，曾經的心境，曾經鬆弛無擾的時刻，再也找不回來

生活在悄悄變化，但不會提前告知。而很多狀態，也在你毫無察覺的時候，就已經悄悄不在

曾經可以靜靜獨處一下午，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只是坐著發呆。或者是一餐簡單的飯，一次獨坐在安靜的晚風裡，無風無浪，身心輕盈

那時只覺得不夠精彩，覺得平淡無味，總想折騰，總想奔赴更熱鬧的生活

走多一段路後，等日子慢慢變擁擠，心緒慢慢變嘈雜，才幡然醒悟。才知從前很多普通的日常，安然自洽的時光，是多麼奢侈

原來人生最珍貴的，不是什麼高光時刻，而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無聲無息、平平無奇的瞬間

這些轉瞬即逝的時刻，可能不會被記憶。只有變成回憶時，才會輕輕叩擊心底，讓人感到無盡的悵惘

我們在這樣的悵然若失中，留下太多遺憾，在悄悄失去無數個被輕視的當下，無數個被敷衍的瞬間。當時覺得來日方長，可是……來日並不方長

光陰從不回頭，每一個當下，都是一次性的

窗外，天色漸暗，光線一點點隱入夜色。又是一天悄然落幕

我靜靜坐著，沒開燈。暮色湧進來，像慢慢漲起的水，淹過腳踝，淹過膝蓋，最後整個人都浸在模糊的暗藍裡。這種時刻我總是不捨得動，好像一動，那份安靜的重量就會碎掉，落一地，再也拼不回去

很多年前，我也這樣坐著。那時以為坐著的只是今天這個自己，此刻這個傍晚。不知道每個“當時只當尋常”的瞬間，其實都在悄悄起身，走向再也回不來的遠處

它們走的時候不出聲。像光線漸漸收攏，像風停了，像你還沒來得及辨認，暮色就已經暗下去

我依然坐著

夜色完整地覆蓋下來

窗玻璃上，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是很多個“當時”疊在一起，終於拼出了現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