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梁柱未必就是一家之主——月旦评

wilburm (52)in #cn • 8 years ago (edited)

过年后住在姑姑家的时候，刚好赶上装修厨房。确切来说应该属于二次装修了，几年之前刷在厨房内墙上的腻子粉大半都已脱落。本来洁白的墙壁变得白一片、黑一片，别说是勤恳持家的姑姑看不惯，就连我都觉得不太美观。于是姑姑一过完年就召集家里的顶梁柱，也就是我姑父，宣布择日开工——把墙上原来那层腻子粉彻底铲掉，重新贴上更加大方的瓷砖。

姑父向来都是不敢违抗姑姑命令的，虽说姑父的块头足以支撑一家的经济花销，但所有“生杀大权”几乎都掌握在姑姑手中。至于其中的原因，我想是因为姑父从小就没有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姑姑好歹上过几年小学，足以应付生活中的一应开销。某种意义上来说，知识跟权利也能扯上关系。姑父自然也就任听姑姑调遣，任劳任怨，毫无怨言。上面也已提过，姑姑持家不但勤俭，而且大方。这点通过观察我身边的其他母亲，还是能够比较出来的，并不是我的有意偏袒。并且，这种勤俭似乎有些过头，我认为。明明很多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也要亲力亲为。

如前所述，厨房属于二次装修，那么铲除的步骤多少显得有些白费功夫。而且，类似“白费功夫”前年也已经发生过一次。那次姑姑说要重新整改院儿里的阳台，把前些年的水泥地面换成大理石地板。同样，十来公分厚完好无损的水泥地面，要用人力一大锤一大锤地抡成块状，从而才能从地上搬运开。五公斤重的大锤双手举到头顶聚力，然后整个身体连同大锤一瞬间重心下降，抡向脚下的水泥地面。双臂一股震感过后，隐约可见水泥地面上被砸出一个小坑。往复锤之多次之后，才能看见裂缝出现。接下来再用锛子又凿又翘，才能掀开一小片水泥地面，终于现出裸露的黄土来。所有这些工作，全都得靠人力轮流替换才能实现。当然，姑父自是主力。

如今提到这些“冤枉苦力”，就连姑父不免都要埋怨姑姑几句指挥不当，不如一开始就选好的材料。姑姑只好愧疚地笑笑道，还不是因为当年没钱。说来说去还是怪到姑父这个顶梁柱身上，姑父最后还是哑口无言，只得哈哈大笑，像只开心的老黄牛一样不知疲倦。姑父已经过五十岁了，一米七多的身高略微驼背，但浑身满是显瘦的肌肉。那天知道姑父已经五十多岁之后，我立刻就惊呆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和姑父一起出门忘了带钥匙，回来时姑父只好翻墙进去开门。两米多的墙头，对我这个矮子来说，还是很有挑战性的。但见姑父二话不说，脚下垫上几块砖头之后，踮起脚尖轻轻一跃就扒住了墙头。稳当后双臂拉起身体缓缓上爬，同时双腿瞪向墙壁助力。上身爬过墙头时只见右腿四十五度向上一勾，屁股随之跟上，头部像被双手使劲往里一拽，整个身体就歪上了墙头。只留左腿摆在风中摇晃着，像是胜利的宣告。随即双手按住墙头，屁股一转就坐跨在墙头上。休息片刻后双手继续发力，整个身体跟着屁股坠向墙内，只听见“嘣”的一声落地，双手也消失不见。整个翻墙过程行云流水、顺畅自然，俨然像个小伙子一般利落，最后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我最喜欢姑父像个孩子似的性格，直言直语虽说偶尔有点儿粗俗，但丝毫没有一点儿大人的架子存在。说话大声，笑起来傻里傻气的，让人一想起来忍不住准要发笑。正是因为如此，姑姑才能把姑父给镇住，在这个顶梁柱面前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势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小人物之间才会有的幸福。

目不识丁也没什么大不了，有失必有得，姑父的生活里充满了笑声和欢乐——很多人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