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里的四个女人

wilburm (52)in #cn • 8 years ago (edited)

Image Credit: Wilburm's Phone

我长在一个特殊家庭，这个家庭没有女人。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生命里缺了点什么，特别在我性意识开始萌发那个阶段。“性”这个词对我来说，好像忽然间就冒出来一样，来势之凶猛，让我不得不困惑。等我终于明白性是什么样的存在时，我又到了不敢说性的年龄。好在我还可以去书里面寻找，所谓说不出口的答案。

重读一遍《黄金时代》之后，虽然还是没能理解小说的结尾，但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王小波。我想这和我对爱与性的困惑是分不开的。他的小说语言简洁、明快，“王二生在北京城，我就是王二。”——王二这个角色在我心中，几乎可以囊括所有地痞流氓，但同时又有正人君子的模样。前者代表性与肉，后者是可以超越世间一切的爱与灵。王二就是这么个亦正亦邪的形象——不戴好人的面具，没有坏人的枷锁。我愿把王二才拥有的这份自由，称为王小波为这个世界创造的一点点美。

冯唐也曾评价王小波说，他第一次读到王小波是在厕所便秘的时候，发现的快乐使他差点像阿基米德一样光屁股跑上街。后来读冯唐的《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隐隐约约感觉有点王小波的影子在里面。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臆想。不管读王小波、还是读冯唐，我都能从他们的小说中体验到一种快感，当然还有他们对爱、对性的思考。尽管这些我不一定都能明白。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二人的文字描述，刚好能填补我当年缺失的那份对性的空白。我甚至也有想过，把我对性一步一步的认识，一点一点写下来。当然，这是大话，也是后话——在我能够把心底那些羞于启齿的记忆，一点一点挖掘出来之前。

在我前二十年的生命中，总共停留过三个女人。她们都是我最亲的人。

第一个就是我奶奶。奶奶有很多孙儿，但是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只有我和奶奶从小相依为命。一直到我升初中去离家十多里的乡里上学，才算正式离开奶奶的怀抱。后来到奶奶离世，我的童年时代也划上句号。每每想到奶奶，总是心有愧疚，那像是我心底不愿揭开的一块伤疤，太痛太沉重。每个人都会死，但不是每个人都懂死的意义。好像人只有亲身经历过至亲的死去，才可能明白死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奶奶去世那年是个秋天。那天我站在透明的镶有花边的冷棺外，两眼望着那个曾经与我相依为命，安详地躺在崭新的墨绿色被子里面的人，竟是那么的陌生。我只是傻傻地站在旁边，一动也不动，我不敢伸手去触碰。脑海中放电影般闪过她生前陪伴我的情景，那一瞬间我好像忽然间就长大了。我彻底明白了，奶奶从此再也不会醒来了。奶奶走完了她的一生，就像我逝去的童年，再不会复返。

后来到乡里边儿上中学，也就是我生命中第二个女人——我姑姑的家。三年的中学时光，都是姑姑陪着我走过。当然还有刚出生那段哺乳期，也是姑姑拉扯着我长大。直到四年后表弟降生，我才又回到奶奶身边。不过呆在姑姑家里那四年，我还没有多少记忆。我生命中关于姑姑的记忆在六岁那年伊始。

那年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好像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因受不了爸爸的吵打谩骂，毅然决然地暗自下定决心：我要去姑姑家生活，爸爸的家一刻也不想呆了，这里根本不像家！那天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就悄悄地溜走了。一路上在脑海中搜索到姑姑家的路线，记忆中好像爷爷带我走过一次。十多里的路，路两旁全是一米多深的玉米地，一个六岁的孩子凭着记忆还真走到了。那个时候的通讯不怎么方便，爸爸动用了村里、乡里的喇叭广播，才把我给找到。自然又是气急败坏，一找到我就要上来打我。爸爸的命令我从不敢反抗，每次在家我就站着任由他发泄打骂。但在姑姑家就不一样，姑姑和表姐总是死命护着我。一直到现在，每次放假回家我都是第一个先回姑姑家，即使我爸再不会对我打骂。

如今在学校每次想家了，就会跟我表姐视频上聊几句，我姑姑不会上网。那个当年很小就知道保护我的女孩，也长成了我生命中的第三个女人。虽然表姐也有了俩娃和自己幸福的家，但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丝毫疏远，甚至可以说我又多了一个家。每次回家我就又多了两个可以陪我玩耍的宝贝，我表姐的大宝和小宝。我最喜欢小宝，因为小宝还不会说话。新生的婴儿永远是这世间的最纯真、最完美的无瑕。

我一直认为，如果一个家中没有女人，那这个家就不能算作完整的家。长到这么大，我终于意识到我还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大学三年走下来，我甚至怀疑自己不会爱。更别提那种男孩和女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当然，我再也不是一个男孩。我已经长成一个男人，一个很不幸至今没有学会爱的男人。每个男人都想爱个女人，但我是个例外。我虽期待着我生命中的第四个女人，但我不承诺会给她爱，我也不知道如何给她爱——我等着遇到一个人，教会我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