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我为什么反感精英？|月旦评

【说在前面的话】今天读到郑永年的一篇文章，好像是《精英的堕落》之类的主题。便想起2017年3月我写的一篇小文。羞羞的拿出来请steemit的朋友批评指正。

我为什么反感精英？

川普上台，一下子把民众对精英的反感摆到台面上了。不仅精英们大为惊讶——原来有这么多人不满哈，我还以为深受拥戴呢；就是普通民众也感到吃惊：本来我还遮遮掩掩——毕竟精英们都是成功人士，大多数也是有专业知识的——怎么一下子就暴光了呢？

说到对精英的反感——还是先承认了吧，省了那些喷子拿这点来喷：我不是精英。我不是成功人士，我的事业一塌糊涂，甚至都不算有事业，我就拿一点固定的月工资，饿不死，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也不是博士、学者、专家什么的，跟政商两界人士都不搭界。我注意到反感精英的人都不是精英：就没有一个精英反感精英的。——这表明精英界还不具备自我反思的能力。他们的妄狂自大是必然的。我不是精英，所以我“羡慕嫉妒恨”，我反感他们——这虽然是喷子们提出的唯一理由，但却不是我反感精英的主要理由。

我并不嫉妒精英们的成功。虽然他们中的一部份人带有某种程度的“原罪”：使用机会优势、人际优势、信息优势和资源优势获得的成功也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说到底，他们的成功并不是依赖他们自己的。但是，我也承认有一部分精英是依靠自己的个人奋斗取得成功的，他们有资格成为孩子的榜样。我也不嫉妒他们拥有财富、知识、美女和社会地位。既然是成功人士，有这一切实属应该。至于拥有美女多有垢病，那才有嫉妒之嫌。美女是这样一种动物：她们姣好的容颜只能依靠财富滋养。因此，追逐精英们的财富就是这种动物的本性。你不能斥责狗狗吃屎，因为那是它的本性。你只能斥责自己不是精英——没有财富，不得美女青睐。

但是，我非常非常反感精英们装腔作势，拿腔拿调，自视甚高，颐指气使，目空一切的模样。他们以为自己是精英，自然比别人高明一筹，不论智商、情商都不赖，因此有资格教导别人。而且他们还乐于充当好人，绝不用命令的口吻对你说：走左边！而是温文尔雅地提醒：你不觉得左边更好走吗？在这仿佛征求意见的口气中，有一种不容置疑、坚如磐石一般的意志。因为他的权势、知识做为最根本的强力支撑着他。以强力为支撑，却用温文尔雅的口气说出来，这就是伪善。所以，我揭示了真相：我并非反感精英本身，而是反感他们的伪善。正是这种伪善，扭曲了民主的本质。民主的本质是所有人基于自己的见识而形成共识。现在被精英们把自己的见识伪装成所有人的共识，还“温情脉脉”地表达出来，用欺骗的方式获得民众的认同。川普很早以前就看穿了精英们的这套把戏，他一改精英们的套路，说自己的话，说未经伪装的直话，从不代表民众说话，只代表他自己个人说话。如果有多数人同意他的想法，他的想法就成为政府政策。自然，也会有人上街反对川普的想法。我欣赏川普的做法：那怕身为总统，你也敢于说出自己个人的想法，而不是国家的传声筒。作为总统一个人的意见，必须获得所有人自己的独立判断，多数人同意才能成为政府政策（在程序上或许稍有不同）。

我对精英的反感，还在于他们拉大旗，做虎皮，假大空，不切实际。就说精英们的普世主义、和平主义理念吧。我也承认这东西是好的。人类还不平等，许多人还很贫困，非洲的儿童在挨饿，战乱造成人道主义灾难，各种疾病、灾害肆虐，给人类造成巨大伤害。这一切真的需要精英们恬不知耻“大无畏”的担当起来？精英们既有这份道义责任，是否一定要牺牲本国民众的利益去救济他们？除了大把大把的金钱援助（无疑削减了国内民众的福利），还有技术援助、安全援助，甚至直接就把工厂搬过去（造成国内民众失业）。最终让受惠人感念的不是援助国的实际支援者，即那些千千万万的普通老百姓，而是那些“代表”施惠者的到处抛头露面的所谓精英们！他们充当了“好人”，却把真正的“好人”隐藏在他们的身后。他们因此获得了赞誉，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却把真正应该获得赞誉、获得回报的千千万万的普通老百姓隐藏在他们身后。尽管如此，还是有人煽阴风，点鬼火，阴阳怪气地说精英们追逐利润赚了穷人的钱，破坏了他们的环境，抢劫了他们的资源。可这些精英们为了他们的理想，忍辱负重，孤意前行，一条路走到黑！在好人、坏人、地痞、流氓、土匪充斥国际社会的今天，这些占有道德制高点的精英还要死撑他们的普世主义、和平主义，这究竟是迂腐，还是愚蠢？精英们犯了一个错误，正是这个错误严重伤害了他们的普世主义和和平主义。这个错误就是：他们不明白，不管是国内的民众，还是接受他们恩赐的民众，所有人首先需要生存，需要幸福；然后才需要那些不能充饥的美好的普世的思想观念。——这有点马克思主义的味道哈。但这不是偶然的。看看西方那些反过全球化的都是些什么人，就更能体会这一点了。

我突然想到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汤因比认为全人类各种文化如此不同，只有儒家文化才能统辖。因此建立一个以儒家文化为主导的“世界政府”是未来的必然命运。汤因比之所以有此结论，背后就是他的精英情结——普世主义、和平主义——在起作用。在他看来，人类终将“统一”为一个整体。这就是精英的僭妄！在我看来，人类的发展方向跟汤因比指出的完全相反：分解、分解，不断的分解，直到每一个独立的个体！这些独立的个体按自己的兴趣与爱好组成去中心化的松散的小圈子。在分解的过程中，国家没有了，政党没有了，民族没有了，甚至家庭也没有了。这是一个与“统一、统一，不断统一，直到独一的整体”完全相反的过程，是与普世主义完全相反的过程。就像欧盟那样一个怪物，那就是精英们产的蛋！这个“蛋”必将破碎！因为它违反人类社会发展的大趋势。这个趋势不是中心化、中心化、不断的中心化；而是去中心化、再去中心化，直到无中心可化。因此，我说精英们的信仰从根本上就是错的。这是我反感精英们的理论根源。

我特反感精英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精心建构了一个为自己服务的体制。由于精英们多年的苦心经营，他们建构了一个保障普世主义、和平主义的体制。这个体制按照自己的模式，又培养了大批精英，然后又由这批精英去饲养体制。最生动的例子就是联合国。我也不能否认，联合国在次要的议题上能够达成协议。但几乎在所有重大问题上都在扯皮。还没等达成协议，协议就已经过时了。几乎所有的人道灾难都没能及时阻止，都是事后补救。象这样一个效率低下的国际组织除了让大家温文尔雅地吵架外，还能干什么？但是精英却在拼命维护这样的体制。因为它是理性的象征。精英们都是过份的理性主义者。他们相信所有问题都有解决之道，只要有耐心坐下谈判。但是，对普通民众来说，并非所有事情都构成问题，并非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偏要拿到体制内去解决，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比起效率低下，精英们建构的体制冷漠无情、僵死呆板更不能容忍。体制是抽象的、普遍的产物，它不针对具体的个人。它把所有的民众简化为身份证号码，象机器一样对这些号码信息进行处理。至于个人的感受，根本不在它的运作范围之内。它也无法变通，对于任何新问题、新情况，特殊的事件，它都没有更合适的解决办法。总之，它就象卡夫卡笔下的城堡，死气沉沉，不近情理。精英们喜欢它，把它做为“正确处理”的制度性保障。可是民众反感它。

精英们拥有广博的、专业的知识，也让人反感。姑且不说他们的知识是否正确，只有他们掌握知识后的那种倨傲态度就让人不舒服。专业知识造成了一条鸿沟：普通民众只有一般的科学常识，他们依靠这点科学常识做出符合自己认知能力的判断。而专业知识显得高深难懂，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专门学习才能掌握，往往与常识相悖。这一切，让精英们有资格傲视普通民众，甚至把普通民众篾称为“群盲”。他们高高在上，成为知识权威，并进而成为精神权威，他们统治了民众的精神世界！可是民众早就厌烦他们了，早就想把他们从虚幻的理想王国拉回到现实苍白的人间，为达此目的，哪怕给他们一个耳刮子！

我反感精英，反感他们的理性、惰性和固化；反感他们的理想主义；反感他们的自以为是。他们已经退化为衰老的、冷血的动物。是将他们清扫出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