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虞姬奈若何？——《霸王别姬》谷哥点名#5 谈电影

今天我也写部自己最爱的电影。还要感谢@jubi 谷哥点名这么好的平台。

若是把《霸王别姬》当成中国电影史上的巅峰之作，陈凯歌电影生涯的绝唱，我觉得一点都不为过。
《霸王别姬》是我唯一深爱但不敢重温的电影，电影就像北平胡同里的深冬，有着透骨的凉寒。

蝶衣的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他那张浓妆艳抹厚重油彩的脸谱，戴上了，就怎么也取不下来了。他一生都活在戏梦之中，除却虞姬之念，他还活在那牡丹亭，断井颓垣，游园惊梦中。他不能适应社会，社会亦是遗弃了他，还遗弃了他引以为生的艺术，最后他只能走向自我毁灭。
文革揭发的那一场戏，面对段小楼的揭发，蝶衣愤恨的说，“连你这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在他心中段小楼就是他的霸王，但段小楼下了戏台就是世俗之中的人了，他贪恋美色，贪生怕死，他自小就活得皮实，懂得大历史环境下渺小个体的生存法则，以致不被时代的车轮所碾压。
但段小楼也有霸王义气的时候，日本人占领北京，戏院起冲突时，他将茶壶怒摔在日本宪兵头上，此番全然不畏，生死不顾。
但蝶衣与他太不相同，蝶衣不懂戏曲以外的世界，他去给日本人唱戏之后说，“那个叫青木的日本人是懂戏的。”蝶衣他不属于一切的历史文明、时代和集体，他是活在戏文里的。他活着的痛苦就在于他做不成真虞姬。

袁四爷是蝶衣之外最有戏骨的人，他看准了蝶衣是真虞姬，可段小楼是假霸王。台下群众看戏，只图一场热闹，但他看戏，看的是艺术，他对京剧痴迷，对戏子尊重，对蝶衣心有爱慕。那个雨夜，蝶衣是真虞姬啊，而他就是真霸王，他端详着蝶衣满是泪痕的脸说，“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

检察院问责蝶衣，称蝶衣为日本堂会演唱淫词艳曲，袁四爷风骨灼灼，一字一句的说，略有国学知识的都知道，《牡丹亭》乃我国昆曲精髓，怎么就成淫词艳曲了呢，到底是谁辱我民族精神，灭我国家尊严。
后来他被扣上反动派的帽子，面对众人讨伐，不卑不亢，被押下去时候默默抬脚，走了一个霸王步。

而菊仙是俗世中的刚烈女子，她在红尘中跌荡，自是深谙人世冷暖，也看破了蝶衣对小楼的情感，但她通透却不世故。在蝶衣戒毒瘾时，她不计前嫌，如母般照料蝶衣，给以蝶衣俗世的温暖。她肯为了救小楼许下永不相见的诺言，也在小楼说不爱她之后，穿着一袭红袍上吊自尽了。

自小蝶衣的师父就说，“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电影的结局蝶衣在段小楼身后引颈自尽，尸身闷声倒地，这一次他终于圆了自己一个属于虞姬的圆满。

李碧华的小说版本里，蝶衣和段小楼再见各自已都是百年身，经过人生沉浮之后，段小楼身居香港，蝶衣随国家戏曲文化团到港演出，两人相见，一笑泯恩仇，蝶衣早就释怀，也有了家世，生活归于平淡。
可见电影的结局是何其惨烈又灿然。

后来每次听张国荣版本的《当爱以成往事》中前奏里的那句京戏唱段，“依孤看来，今日是你我分别之日了……”都觉得那个“了”真是叹尽了人世苍凉。

从来没有导演该翻拍《霸王别姬》，因为大家都知道哥哥之后再无程蝶衣。但很多人说把张国荣比做蝶衣，说他也是戏如人生，我并不认同，哥哥的自杀完全是因为抑郁症作祟，他原本拥有爱人和朋友，他只是病的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