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可以绝望到什么程度?

一个男人被银环蛇咬了,两小时内赶到了医 院。因为就医及时,又身强体壮,活蹦乱跳 的,按理说把抗蛇毒血清用上,最多两三天 就没事了。可惜运气太差,因某些不可抗拒 因素,那阵子抗银环蛇毒血清缺货。

没血清用,蛇毒的威力就显露出来了。这个 可怜的人很快出现了呼吸衰竭,医生们只好 进行气管插管,上了呼吸机,暂时把命吊 住。

后面的日子非常难熬。病人似乎处于深昏迷 状态,甚至连瞳孔都散大了,无对光反应, 无自主呼吸,除了还有心跳外,啥都没有, 看起来和脑死亡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病人的一个亲戚是某市级医院的退休老主 任,认为病人已经脑死亡了,每天花这么多 钱没意义了,放弃算了!医生们也是第一次 在无抗毒血清的情况下处理这种病人,没有 经验,虽然并不认为已经毫无希望,但也没 人敢保证病人可以醒来,只能支支吾吾地劝 家属再坚持坚持。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钱如流水一样花掉,病 人仍无半点反应,医生们越来越心虚,家属 也越来越扛不住了。越来越多的亲朋开始加 入游说放弃的一边,然后是兄弟姐妹放弃 了,再然后父母也放弃了,最后妻子也点头 答应放弃。

入院后半个月,他的家人们终于达成一致意 见,要拔掉他的呼吸机,送他回家。

那天上午,阳光明媚,家人们聚在男人床边 进行最后的告别。众人商议好了如何如何等 后续步骤并完成了所有的仪式,就在要去拔 掉呼吸机时,搂着孩子站在边上的妻子突然 反悔了,拦着不让拔呼吸机。无论亲友如何 劝说,只是流着泪说,“再等一天!再等一 天!”。孩子也大声哭着不肯。众人无法, 只好也流着泪说那就再等一天吧。

第二天,同样的事又发生了!这次众人的表 现不一,有一样难过的,也有有点不耐烦 的,但还是妥协了,那就再等一天吧。

第三天,呼吸机接口被拔掉了,但妻子又立刻接了回去,母子俩哭在一起。亲友们不耐 烦了,反复劝说无果,终于有长辈生气了, 开始呵斥起来。妻子紧紧抓住呼吸机,泪流 满面,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话语中,硬咽着反 复说,再等等!再等等!乱糟糟的场面持续 了一会,母亲突然坐到地上大声嚎叫起来, 父亲叹了口气,蹲了下来,低头捂着脸。人 群慢慢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有些人走了,有些人开始低声劝慰。

下午亲友人数少了很多,剩下的人聚在一起 商议了很久,决定明天拔管时让妻子不要呆 在病房里面。众人又劝说了很久,妻子最后 还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值班的医生每次进出走廊时,总 是忍不住望望走廊尽头的那个低头倚墙而坐 的身影。

明天她还会阻止吗?她还能阻止吗?她愿意 等多久呢?她又能等多久呢?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当天晚上病人醒 了。

哦,也许不应该说病人醒了,应该说病人终 于能动了。事实上病人一直是清醒的,但是 蛇毒阻断了全身的神经肌肉接头,不要说眨 眼皮了,连瞳孔括约肌都动不了。

他能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甚至因为听力比 平时更敏锐的缘故,连室外走廊上人们的交 谈都能听见,他知道所有的决定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