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的锁链，流水的狗（月旦评）

01
外公家在农村，养狗已成一种习惯，几十年来从未间断。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跟鸡鸭鹅猪不一样，它们似乎更通人性。
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养看门猪或者看门鸭。

乡下人大多喜欢养土狗，它们廉价、心大、有点聪明又有点傻。

土狗不比宠物狗那么矜贵，麻袋往地上一摆它们就认定是个窝，残羹剩菜往破兜子一倒它们也兴高采烈跳来跳去狂吐舌头。

白天里它们被自由放养，想去哪逛就去哪逛，到了傍晚就要知道准时回来被铁链拴上了。
入夜以后，它们就是名副其实的看门狗，尽职尽责，稍有风吹草动就狂吠一番。

要问什么东西胆子最小？心虚的贼算一类。
月黑风高夜，小毛贼想飞檐走壁偷点什么东西，那可真心不容易。
就算犬不恶，但它稍微汪几下主人也难保不会心生警惕有所防备。

02
从前，我最喜欢小狗。每逢外公趁赶集买回了新小狗我都想要回去看看，毛茸茸的又乖又萌多可爱啊！
养着养着小狗很快变成大狗，样子是没有当初那般可爱了！好在它又生出一窝小小狗，几条小不点在院子里屁颠屁颠学走那场景真是大叔看了都会油然生起圣母心。
（我还见过母猪生猪崽，刚出生的小猪bb像老鼠那么大，一开始并不可爱，但过了两三个星期，就会长成粉粉的超级无敌萌的样子！）

据说狗的平均寿命为12—15年，但现实中大部分狗并不能陪伴我们那么久的时间。
在位最长的几年，最短的可能只有几天。

同样的狗窝，同样的锁链，不同的狗的模样。
真所谓是铁打的锁链流水的狗。
并非不爱护它们，而是环境所至——

农村里有各种垃圾堆、老鼠药、废弃农药瓶子等等，汪不小心吃到舔到就会中招。

另外就是狗盗猖獗，两三下功夫就能偷走一条狗。汪一般准时准点都会自己回家，而彻夜未归的很大可能是暗遭毒手了。

03
我家曾经也养过小狗。
很久以前，初中暑假，全家回老家避暑，小狗阿福就是在那时候粉墨登场。

它来的时候还是个小朋友，面对大人很是害羞，但在我跟我妹面前却脸皮很厚——

我们在房间里睡觉，它在床底下发呆；
我们上山摘花，它也兴奋地跟上来精神抖擞；
我们去隔壁家串门，它也要凑热闹自来熟，还跟人家的狗干架，被人家打得嗷嗷叫。
反正就是我们去哪它都硬要跟着，牛皮糖似的吓也吓不跑，赶也赶不走。

后来，假期结束，我们要回城里了，临走前阿福还跑去挑衅人家大狗，大概是想报仇雪恨吧，我不知道它打赢没有。

跳上皮卡车，阿福看着不断变换的沿途风景，大概对城里生活充满了期待。
然而狗生不如它想象，来到城里，它再不能漫山遍野疯跑，终日被铁链拴着，就只有早晚出去河边放放风。

它失去自由，也许心里很悲伤，但它能做到随遇而安。

那个傍晚，遛完阿福后我如往常一样把它拴在一楼门前的小树旁。
吃晚饭的时候还在窗口看到那家伙百无聊赖在发呆，可出门上晚自习的时候却不见了它的踪影。

非常奇怪，铁链都还在，可它却消失了！于是去找，盲目地跑，哪里哪里都找不到。
告诉爸妈以后，我无奈只能先赶去学校，沿着国道公路旁慢慢走，还一路寻找过去，希望它突然就跳出来出现在我面前。

走到一个路口，马路对面驶过一辆男式摩托车，车上有两个男的，在车后面铁笼里，我看见了那熟悉的一抹黄色。
我的阿福在那狭窄的地方苦苦哀嚎。
我突然明白了。
阿福被那两个人拐走了。
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它一闪而过，无力施救。
哭着上学，哭着回家，我不太记得那晚后来是怎么过的。
也许对于某些悲伤，人真的会选择性遗忘吧。

次日早晨，妈妈从市场买菜回来，她流着泪，说，在某山货店门口，阿福被人宰了出售，肚子被剖开，被扒出的，还有几只未出生的小小狗。

阿福的故事戛然而止。
自那以后，我们家再没有养过狗。

在某些人眼里，它们只是一锅肉，对吗？
可是，能看一看它们的忠诚和憨厚吗？
可以不爱，但请不要夺爱！但请不要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