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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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据网络调查得出结论: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中国的支持率超过90%。而普京在俄罗斯的支持率一般也不过70%左右,即使最高记录也不过84%。如此看来,普京与其在俄罗斯当总统,还不如到中国来当伟大领袖!我们是否要迎来一位俄人领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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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势政客

一个外国政客,未曾给过中国人半点好处,却在中国赢得他在本国梦想不到的支持率,岂非咄咄怪事?究其原因,其实只是一个字:硬!普京是不折不扣的硬汉,而中国人特喜欢硬汉。怎么不呢?挨鞭子惯了的人,就是偏偏喜欢握鞭子的人,这叫做斯德哥尔摩情结。

你还真还无法否认,普京就是一个强人。他自上任之日起,无论内政还是外交,都是出手既快又狠。他的施政记录会令任何大国领袖妒羡交加。

内政上频出狠手

1999年普京刚刚出任总理,就主导了出征车臣的战争。他一出场就让车臣人明白,他们现在碰上狠角了。普京可不管什么书生气的国内外舆论,他只认炸弹的力量。他甚至甘冒风险,亲驾战斗机赴前线督战。

这种架势,那些骄惯了的俄罗斯将军们何曾见过,谁敢趑趄不前!正是车臣这一战,为普京赢得选票不少,使他次年就顺利地当选为叶利钦之后的第一任总统。

普京在总统交椅上还没有坐热,就立即动手“削藩”:将州长由直选改为任命,从此不必再担心地方官不听话了。

但不听话的富豪却依然大有人在,其中一些人富可敌国,普京岂能高枕无忧?但此时毕竟已不是苏联时代,不再能用国有化的办法一举消灭富豪。

普京的狠招是杀一儆百,第一个对象是竟敢与他竞选总统的石油大亨霍多尔科斯基。普京可没耐心慢慢走法律程序,几下子就将霍氏送到牢里去了。蹲了十多年监狱的霍氏不能不服狠,就是出狱之后到了国外也不敢多有说辞,更不敢提竞选总统的事了。

自此之后,就没有了大富豪的声音。趁着这一大好形势,普京不失时机地大举扩张国有企业,尤其是将石油天然气行业稳稳操于手中,将香喷喷的石油蛋糕分送给昔日的克格勃同僚。此时恰值好运来临,油价连续上涨,石油美元滚滚而来。普京当然懂得回报他的选民,俄罗斯人的日子也的确过得比以往好,普京的支持率岂能不直线上升!

普京在总统任上一路顺风干到2008年,眼看两届将满,依宪法该下台了。但此时他的声望正如日中天,岂肯歇手?也亏他想得出来:让心腹梅德韦杰夫出来竞选总统,而自己则换把总理椅子坐坐,如此大权依然在手,5年之后岂不又回到了总统位上?

计策当然妙极,只是恋权的形象也太露了点,以致国内外的声音颇不中听。普京岂是在乎这些的人?如意算盘果然不差分毫,2013年普京与梅德韦杰夫如期交换了椅子。现在普京的心中美梦,是将自己的统治延续到2020年之后。前景究竟如何,普京本人当然信心满满,但毕竟是后话了。

外交上强势不让人:
普京最椎心刺骨的事情,就是苏联解体之后大国地位的丧失。他的宏愿就是要收复失地,重振雄风。纵然暂时无力与美国较量,但凡是一显身手的机会绝不示弱。

首先是竭尽全力重新控制原苏联地区,打压任何亲西方的倾向与势力。高加索地区是俄罗斯的下腹部,从来不容他人插足。亲西方势力在格鲁吉亚掌权,当然是普京所无法容忍的。于是俄格冲突不断,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细节上的是非曲直未必有多少人感兴趣。

对于格鲁吉亚这样一个弹丸小国,为使它屈服,普京不惜一战,最后还是从格鲁吉亚割去一块土地,名义上独立,实际上当然是臣服于俄罗斯了。即使格鲁吉亚依然嘴硬,谅也不敢再轻易得罪俄罗斯。至于对乌克兰的打压,绝不容许它与西方结盟,早就是俄罗斯的既定国策。在这种利益格局下,最近的俄乌冲突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只是普京所用的手段特别出格,竟袭用当年希特勒吞并捷克苏台德地区的旧招,将俄罗斯特工派到乌克兰去制造“起义”与“公投”。没几天工夫,就将克里米亚收入囊中,那还不使俄罗斯人兴奋至极、山呼万岁!

俄罗斯人从来都服膺沙文主义,能得手就是好事,哪管它什么是非曲直!

美国人大游行抗议越战那种事,可曾在俄罗斯发生过?至于俄罗斯人在获得远东大片中国领土之后的欢呼雀跃,我们这里的爱国者连提都不敢提,仿佛压根儿就不曾有那回事。

如果说,在独联体地区左冲右突多少还带有防卫性质,那么,普京在世界其他地方所表现的强势,就明显表现出继承苏联对抗西方的意向。

在联合国扮演“不先生”的习惯依然如故。凡是美国的对手,如叙利亚、伊朗、朝鲜、古巴、委内瑞拉等,都可望得到普京的支持。不管怎么说,俄罗斯毕竟还是一个核大国,没有俄罗斯的合作,不可能解决任何重大国际问题。

瞄准了这一点的普京,则总是不失时机地使出歪招,使国际社会的一些重大外交努力归于失败。伊朗与叙利亚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俄罗斯因素是十分明显的。

普京的强势外交对于提高俄罗斯的国际声望未必有用,甚至负作用更大;但使普京在国内屡屡得分,让俄罗斯人获得了泱泱大国的虚幻感觉,而俄罗斯人所看重的正好就是这个。至于国际形象如何,由沙文主义培育出来的国民是从不在意的,过去一直如此,今天也未必有何改变。

普京已经执政15年了,他的权力与声威比之于昔日沙皇,亦毫不逊色。这位“普京大帝”,并不隐讳自己有意承担彼得大帝的使命,“给我20年时间,我将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

今天俄罗斯还远谈不上强大,而普京自己则确实很强大了。就其风格而言,普京是一个承上启下的人物,兼具沙皇与现代领袖的色彩。

虽然他还算不上真正的现代政治家,但毕竟是一位民选总统,颇懂得充分利用民意的好处。他不放过任何机会在民众面前作秀、造势,不断模仿西方政要的公关技巧,营造自己的开放、强势形象,其手腕之高超,一点也不在开放的西方领袖之下;常常紧绷着脸的中国领袖,就更无法与之一较高下了。

在一班老朽颟顸、毫无个性可言的领导人——勃列日涅夫是其典范——统治了几十年之后,俄罗斯人终于有了一个精明强干、魅力四射的领袖,其满足与得意可想而知,普京岂能不赢得无数的崇拜者。

普京的不少拥趸对其如痴如狂,“嫁人就要嫁普京这样的男人”,成了不少俄罗斯女人的梦想。我在游览莫斯科时,那个华人女导游竟然情不自禁地直言:她就想嫁给普京!可惜她此生已无望了。

一个政治家的魅力到了这个地步,其民意资源该有多丰厚!除了运用现代公关技巧之外,普京也不忽略继承历代沙皇及苏俄统治者的种种宫廷权谋,纵横捭阖,左右开弓,翦除政敌,笼络权臣,必要时不惜采用暴力。普京本人从事间谍多年,绝不会顾忌使用特务方法。于是,一些对普京持异议的人士频频失踪。

早已习惯于特务统治的俄罗斯人并不在乎这些。这样,在俄罗斯除了爱普京与怕普京这两部分人之外,就几乎不再有第三种人了,哪里还能听到反对普京的声音!

且不论普京作为国家领袖建树如何,作为一个政客,普京的个人成功确实是无与伦比的。俄罗斯人还谈不上是富有现代意识的成熟国民,竟将普京的个人成功就当作了人民的福祉,是不足为怪的。

治国乏术

上述种种,似乎已显示出普京本领高超了。但实际上,还根本没有触及普京的治国理念与实绩呢。在这方面,对普京能说的好话就不多了。

普京自少年时起就酷爱谍术,志在当一名特工,对与特工有关的柔道等亦甚感兴趣。普京少时颇为顽劣,打架斗殴,无所不为,独未见特别好学的记载,大概不会有太多的知识素养。

缺少学识,对于治国倒未必是不可弥补的缺陷;政治领袖的长处应在用人,而不在于本人如何足智多谋。不幸的是,普京偏缺用人的气度,大多数重要职位,都给了他当年在克格勃的哥们,或者他所出身的圣彼得堡的故旧。这就决定了他周围的大多数人,是近乎本能的国家主义者,先天地排斥自由精神与现代治国理念。叶利钦时代遗留下来的少数自由派政府官员,例如普京总统任期内的第一任总理,没多久就被替换。加上普京施政风格重在亲力亲为,依靠总统令远胜于依靠制度治理,并不鼓励下属的独立思考与首创精神,对于真正的治国英才并无吸引力。

叶利钦时代那种人才辈出的景象,到普京时代就风光不再了。因此,普京所能依赖的班子,并不具备真正成就大业的气象。

普京一旦选定了国家主义路线,那么,他的作为就不会比一个强势的总书记好多少。15年宝贵光阴流逝了,今日俄罗斯仍然主要依靠出口能源过日子;仍然依靠进口解决消费品供应;仍然是军工企业独领风骚;早该实行的市场化改革仍然遥遥无期;在中国各地盛行的个人创业,对于俄罗斯来说仍然是远方神话。

这15年中,中国、印度、巴西、墨西哥等都奇迹般地崛起,而俄罗斯却仍然是一个二流国家;这个当年的超级大国,如今忝列“金砖四国”之内,竟也心安理得了。主要有赖于石油涨价而达到的4%的增长率,油价不涨了,也就掉了下来。

现在,俄罗斯经济停滞,资金流逝,金融危殆。无论普京如何豪气万丈,一口吞并克里米亚,继续陈兵俄乌边境并向西方叫板,他底气足吗?他真正可以依赖的本钱不过是,俄罗斯人在苏俄的70年统治中所养成的知足习惯。

俄罗斯从来都是一个匮乏社会,普京能使俄罗斯人不缺面包、黄油,他们也就知足了。

无论普京在格鲁吉亚、克里米亚、叙利亚、伊朗等处取得多大成功,他在内政上却相形见绌,实际上是失败的。如果考虑到俄罗斯的长远利益,普京的失败就更加严重,更难为真正明白事理的后代人所宽恕。

首先,普京在其声望鼎盛之际坐失市场改革的良机,致使俄罗斯经济的结构性缺陷依然如故,今后就更难以改革了。这种历史性的失误,不是一个明智的现代领袖所应当有的。

其次,普京当政期恰值西方经济的萧条期,他不能充分利用俄罗斯的资源优势,从根本上改善经济,提升国力,一旦西方经济普遍复苏,新能源革命方面有所突破,唯以啃资源老本是务的俄罗斯,将陷入难以自拔的困局。

最后,或许更重要的是,普京根本就不是一个好总统的榜样;恰恰相反,普京为俄罗斯的继任领袖树立了一个很坏的标杆。

普京在其当政期间声望透顶,魅力四射,而其所施政,则埋下祸根,这就将陷其继任者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后任者若忠于普京,率由旧章,势必难以为继,普京体制的种种弊端,有一朝喷发之虞;若改弦易辙,不像普京那样一味张扬,低调务实,致力改革,那么短视的民众必不满意,他们将以“当年普京如何如何”来贬抑继任者,就像今天中国民众动辄以“当年如何如何”来发泄怨气一样。

今天的普京,似乎仍然风光无限。但他所带给人民的,即使还不是当下的灾难,也将是明天的祸害。普京不过是一个华而不实的魅力领袖。正如历史已反复证明的,这一类的领袖——墨索里尼、庇隆、卡斯特罗、卡扎菲、查韦斯等皆是——恰好是最坏的领袖;他们最终带来无穷灾难,而被其蛊惑的人民却往往浑然不知。

强者情结

无论普京在俄罗斯如何风光,似乎也犯不着中国人来凑热闹,挤进那已经十分庞大的普粉队伍。真的,中国人干么要崇拜普京呢?当代虽非英雄世纪,但胜似普京的优秀政治家还是有的。就内在价值而言,奥巴马、默克尔等人都在普京之上,更不必说刚刚过世的曼德拉了。

但中国人所看中的偏偏就是普京。这有多方面的理由:中俄相似的历史传统;互相接近的意识形态;缺少魅力型强势领袖的现实刺激;长期片面宣传的舆论导向,等等。此处专论一点:对普京的崇拜实际上是一种强者崇拜。

强者崇拜并非风行一时的偶然现象,而是一种遍及全人类的历史现象,它深深地植根于人类的本性之中。人类毕竟是生存竞争的优胜者,不可能不崇拜强者。

任何强者,无论其道德取向、意识形态包装如何,也无论他是好汉还是暴君,都会赢得大批崇拜者,那些得到普遍正面评价的强者就更不必说了。就是那些被公认给人类带来大灾难的强人,又何尝没有崇拜者!秦始皇、成吉思汗、拿破仑的崇拜者何其多也,他们关心秦始皇等人的历史功过与道德形象吗?强者就是强者!管他造就多少人间冤孽。希特勒这个大恶魔,你能说他就没有崇拜者?不妨去听听吼着“嗨!希特勒”的光头党的喧嚣吧!

就在几天前,查尔斯王子在加拿大评论普京打压乌克兰时,一语惊人:“普京的行为就如同希特勒。”如此惹恼普京,确有失查尔斯的身份。但说普京与希特勒有类似之处,则并不为错;岂止如此,任何强势的魅力领袖(至少在他们崛起之时)都有某些类似之处。

指出这一事实,毫无贬损普京之意。普京与希特勒都是坚定的国家主义者,都诉诸爱国主义;都致力于恢复强国地位,几乎做着一样的强国梦;都毫无顾忌地打压政治反对派;都以对民众的种种承诺来应对民粹主义诉求;都从强势外交战中屡屡得分;都不在乎国际规则,在克里米亚与苏台德所用的策略如出一辙;都魅力四射,都有极高的支持度,而且希特勒有更高的支持度;……。如果希特勒不挑起战争自取灭亡,其历史地位未必在普京之下。

既然崇拜强者是一种普遍现象,而普京确实不失为一个极具魅力的强者,其形象经中国官方媒体的义务包装之后更加光彩照人,他在中国怎能没有崇拜者呢?这种崇拜甚至超过了俄罗斯人对普京的崇拜,崇拜得更加盲目,更加无理性,更加莫名其妙,以致深深地陷入某种“普京情结”,就如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公开表示要嫁给普京的中国女孩一样。

因此,普京情结,原不过是一种强者情结。

然而,这是一种很坏的情结。前面已经说到,像普京这样华而不实的魅力领袖的出现,绝不是一件好事。同样,中国人的普京情结也绝不是一件好事。

一般言之,强者情结就是非理性的,弊多利少,并不值得肯定。特殊言之,中国人的普京情结尤其没有道理,特别令人恶心!

中国普粉们竟无知到这种地步,完全不知道那个至今心安理得地占据着中国数百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北极熊,那个在中国处于空前危难之际唯一承认伪满洲国的“盟国”,至今对华人没有表现出起码尊重的傲慢邻居,是骨气尚存的中国人的世仇!

中国人的普京情结,唯一可与之比丑的,就只有弱女子对于强暴者的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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