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月旦评

本文首发简书，本人简书ID尊敬的王二

https://www.jianshu.com/p/5baa8970f23f

“一马踏你个落凤坡！”厍余部执红棋吃掉绿棋一个小卒。

“一炮轰你个五丈原！”索求实执绿棋也不甘示弱，吃掉了红棋一个兵。

厍余部今年六十一，去年刚刚从市绿化局退休，平时喜欢到公园里下下象棋、溜溜弯。

厍余部老婆前些年得病去世了，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上大学在苏州，毕业后就在那儿安家落户了。女儿大学时谈了个对象，毕业后嫁到了河北廊坊。

退休后，厍余部到苏州去了一段时间，西北人和南方人生活习惯不一样，又没有亲朋好友，他和儿子、儿媳商量了一下，自己回西北来了，图个清闲自在。

索求实今年六十三，是动力厂的高级工程师，退休好几年了，经常到公园找人下棋，打发时间。

索求实老婆死得早，他怕孩子不接受，也怕孩子受委屈，一直没续弦。他一个人拉扯三个女儿长大成人，又一个个嫁了出去，现在老了，终于可以歇歇了。

“千里走单骑！”厍余部挺了一步边兵。

“那我就来个踏雪寻梅！”索求实跳马来踏对方的兵。

“卧槽马，将军！”

“起将。”

“马后炮，绝杀！”

“哟，又输了。再来一盘，肯定赢你！”索求实不服气。

“你已经连输五盘了，明天再下吧，我还约了人，先走一步了，对不住，对不住了老索。”厍余部说着起身先走了。

“老家伙，你悠着点，不要命啦！”索求实在后面笑着喊了一嗓子。

“像你那样憋着，才是要我的命吧！”厍余部挥挥手并没回头，朝假山上的小树林走去了。

索求实掏出一盒兰州烟，点上一根边抽边收拾象棋，准备到花鸟市场转转去。

“大爷，能让我和您下一盘吗？”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走到索求实跟前很有礼貌地问道。

索求实抬头一看，是刚才坐在一旁的小伙子，和厍余部厮杀时这个小伙子过来观战了几局，但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是个观棋不语的真君子，于是重新拿出象棋来说：“也好，我正无聊呢，陪你玩两局。”

展盘摆棋重开局，一老一少酣战了三局，索求实两胜一平，心满意足地说：“小伙子不错啊，下棋很稳。”

“过奖，过奖，我的水平跟您老还差得远，有机会再向您请教。”小伙子很有眼色，知道索求实不打算下了，赶忙把棋盘、棋子收拾好说，“谢谢您老陪我下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小伙子走后，索求实点上一根烟，回头向假山那边望去，隐约看到厍余部爬在长椅上，有个中年女子正好给厍余部按摩完，接着厍余部翻身躺平，那女子坐到他旁边，亲车熟路地把手伸进了厍余部的裤裆里，有节奏地摩挲起来。

“这老东西，精神头怎么这么足？”索求实摇摇头起身离去。

老年人的日子，大多都是在不断重复前一天。索求实每天还是到公园里找厍余部下棋，然后再去逛一逛花鸟市场。

上次下棋的小伙子，一周总会来和索求实下上两盘，每次都是厍余部去做按摩的时候。

一来二去，索求实知道这小伙子叫张定涵，是个销售员，具体卖什么他没说，索求实也没多问。

“索叔，您嘴唇有点发紫，是胃不舒服吗？”张定涵总是能发现索求实的异样。

“老毛病了，胃寒。”

“那您要多养一养胃呀！平时吃完饭，过一会，您可以用手心顺势针揉揉肚子，这样有好处，要是胃不舒服时，您就逆时针揉揉肚子，这样可以很快缓解胃部不适。”张定涵很热心地给索求实教了一个养胃方法。

“你还懂中医推拿呀？”

“我是搞保健品推销的，多少懂点养身的小方法。”

等下一次，张定涵又给索求实带来一个保温杯：“索叔，这个杯子质量挺好，您拿着装热水，对胃好。”

索求实推辞说：“这可使不得，我怎么能拿你的东西！”

“索叔，实话告诉您，这是我们公司给客户的赠品，今天剩下了几个，我拿了一个给您，我也是借花献佛。”张定涵赶忙解释。

“这样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逐渐熟悉以后，有时候张定涵会到索求实家去，给索求实量量血压，陪他聊聊家常，而且每次都会带点小礼品，小电磁炉、插线板、热宝，土特产、营养品、新鲜水果，但从来没有向索求实推销过任何东西。

“索叔，今天我们公司在金娃娃大厦做活动，您有空可以去听听，有专家讲养身课，完了还有礼品。”张定涵有一次给索求实说。

索求实按照张定涵说的地方去了，免费听了养身课，懂了好多养身知识，回来时还领了一台净水器，高兴坏了。

就这样，张定涵总会透漏一些这样的信息给索求实，索求实总能白白捞点便宜，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索求实也对养身有了很大的兴趣，但是张定涵总是让索求实不要买自己公司的产品：“索叔，我们公司的产品质量是好，但由于是海外进口的，数量有限，价格太高，您就不要买了，我每次都会给你留一些赠品，效果是一样的。”

一年后的一天，张定涵又安排索求实顶替自己的一个客户去三亚旅游，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索叔，您是顶替我的客户去的，吃好，玩好就行了，不要管其他的事。”

等索求实旅游回来时，用八万块钱买了十二套张定涵公司的限量版产品。一回来就乐滋滋地给张定涵打电话。

可是张定涵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后来直接停机了。

“这个小张，走别的地方工作去，也不告诉我一声！”索求实找不到张定涵，着实落寞了许久，有时候他还会不无遗憾地对厍余部感慨，“唉，你呀，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呢，老不死的讨人嫌！……再没有这么好的小伙子陪我下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