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读《我的团长我的团》| 月旦评 | 品乐书会 | 同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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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的团长我的团》

作者：兰晓龙

推荐理由：

看了很长时间才把《我的团长我的团》看完。我说了要写书评的，虽然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写书评。其实并不能算是书评，因为提到这本小说，就不能不看电视剧。我是先看的电视，看小说的同时又看了一遍电视。看的多了，对这个故事越来越熟悉，却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写这个书评。这本小说写的东西太多，多到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但是我必须写，写完了这本书就算过去了，应该再也不会在我脑袋里转来转去。所以这个书评是为自己写的，别人看不看没什么关系。

从电视开始说吧。电视剧豆瓣评分8.8分，还是低了。在我心目中，这是国产战争剧的巅峰，甚至是国产电视剧的巅峰。虽然它剪辑有点混乱，好多情节需要看小说才能看懂，而且并没有把整个故事讲完，由于经费不足，好多战争场面很粗制滥造，但是它还是巅峰。因为它的剧本太好了，演员太好了。剧里面各地的方言听着也很有意思。我很喜欢听别人说方言，虽然有时候听不懂。方言里有太多故事。如果方言真的消亡了，那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我们对故乡的感情也会连着方言一起，逐渐地消退。

小说也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作者对于故事情节的把控很完美，但是人物形象的刻画没有电视剧演出来的那么真实，可能这也是电视剧的先天优势。小说里大量经典的语句，对话，如果没有用方言说出来，就少了很多滋味，因为无论一个人走过多少地方，也很难做到在看小时脑补出来全国各地的方言。但是，瑕不掩瑜，瑕不掩瑜。这部剧不只是讲述了一场战争，他对于人性的思考，生存与毁灭的探讨，都带给我们强烈的震撼。

故事是从一个叫孟烦了的一个瘸了腿的中尉副连长说起的。“在长达四年的败仗和绵延几千公里覆盖多半个中国版图的溃逃中，我的连队全军尽殁。要活着，要活着。就算你有这个信念，也算奢侈。溃军不如寇，流兵即为贼。全军尽殁四周后，我流落到滇边的这座小县城。”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四川兵要麻，湖南人不辣，东北佬迷龙，山西康丫，广东蛇屁股，陕西兽医。他们一路从东北败到了禅达，一败再败，败无可败。整个中国都败了出去。他们比谁都想赢，但是他们输怕了，怕到宁愿躺在这里也不愿意到战场上把血流干，因为他们害怕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获得一场胜利。直到他们遇见了虞啸卿，虞啸卿说要带他们去缅甸，那里有美国人发的装备，有日本鬼子可以杀，他叫这伙败兵为袍泽弟兄，川军团为我的团，“犹如落水后真的出现了稻草，我们的魂都被他叫醒了”。

这伙人光着屁股被拉到了缅甸，但是他们没有碰见什么虞啸卿，只碰见了一个骗子，他说他是他们的团长，他要带他们回家。这一群人就跟着他，穿过丛林，一路从缅甸逃到了怒江边——南天门。他们看到江对面的虞啸卿，虞啸卿早带领着他的嫡系回了国。那他们这帮人就成了无名炮灰，他们在临死前还能做得一件事就是帮助虞啸卿守住江防，也为了禅达的百姓。

一天一夜，一个团的人就扔在那了。那个骗子从虞啸卿手中骗了半个基数的炮火支援，带这帮炮灰从怒江逃回了禅达。他们是禅达人的英雄，但是他们也违反了军纪。骗子给虞啸卿保证用命拿下南天门，才免于一死。最后的结局大家都应该能猜到。这个骗子想了一个断子绝孙的办法，带领两百人上了南天门，占领了了日军的指挥部，可是虞啸卿又一次食言了。说好的四个小时之内带领一个师攻占南天门，这一等就是38天。两百人死伤殆尽。故事到这就算是讲完了，后面南天门上十几个幸存者也因为一些原因又死了几个。小说结局很悲伤，电视剧则轻松了许多，起码没有被自己人枪毙的情节。(我是真不愿意把小说过一遍，这让我觉得很没有牌面，但是不这样讲我又不知道怎么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电视剧里的旁白都是那个孟烦了说的。他受过很好的教育，从军之时他也热血激昂，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失败以后再也不相信成功了。他和炮灰团的一群渣滓混子在一起，备受虞师精英们的讽刺，但是其实他看不上他们。他曾经也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更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精英们这么热血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神，最后他们心中的神塌了，精英们也就没了活下去的动力。孟烦了尖酸刻薄，用笑林广记里的典故挖苦老好人兽医“自撰一良方，服之，卒”。论起嘲讽的功力，孟烦了真是登峰造极。整本书的恶毒他占了三分之二。我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恶毒。所以我不同意有些人说这本小说字字珠玑。因为有的地方说的话太油了。油显着成熟，但也不招喜欢。真诚才是最珍贵的，对于任何人，任何事来说。兽医最后被流弹炸死，他说自己是伤心死的。他死后整个炮灰团都陷入了疯狂虽然他们以前一直嘲笑他无能，但是没人会真正讨厌一个好人，尤其是这个好人从来不会欺负别人。兽医死者后，这帮人再也没有一双能握住的手。最后孟烦了和那个骗子团长死啦死啦一起上了南天门，一起打了那场断子绝孙的战役。他也想胜利，但是他更多可能是为了还债。他们在南天门欠了一千座坟。可是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逃回来，杀身成仁，都战死在南天门，那谁又欠他们一千座坟呢。

历史从来不会去记录这些小人物。我们从历史书上知道永远只是时间，地点，数字。没人会去记住这些小人物的生活。他们是职业军人。“虞啸卿说的对，现世的中国军人怕是都该去死，我们没死。只因为上下一气的失忆和遗忘。“他们知道他们会死，但是他们现在还活着，他们浑浑噩噩，只为了不去想自己死的时候。没有那本历史书能告诉我们那帮人是生前是怎么活着的。没有人对他们哪怕说个好字，这不公平。南天门上的一千座坟的功劳都归到了虞啸卿的头上，一个团换了一个师座。但是百姓们没有忘记，小醉说他们是天威星下凡，禅达人家家户户叠了纸船，来接这帮人回家。就算几十年之后再也没人记得他们做了什么，那他们也是做了，他们真的在乎有人记得他们吗?

说起这部剧，不能不提的就是那个小书虫。他是作者对社会的思考。“你们只会说打仗，你们军人就只会说打仗。我，我说的是问题，问题。问题不是流感菌。它不是日本人入侵带来的，问题它本来就在这儿。什么是问题？问题就是出错了。错了就是不对，不对就要改。“等日本人给咱们一个亡国灭族的答案，可问题还在啊，它不会跟日本人一起被你们打跑的。我们民族的创造力、勇敢、智慧，哪去了？啊？我居然要看书才知道，我们曾经那么辉煌，无畏，开阔，包容世界，不拘一格。禅达人，没有桥，也修了和顺镇；我们祖先没有榜样，可走了整整五千年。可我却要读书才知道。不是从你身上看到的，也不是从我身上看到的，这就是问题。有问题怎么办？要改。”你很难想象一部抗日剧里鲜有某党人身影。但仅用那一点点的笔墨，作者就高度地评价了他们。他们年轻向上，他们不怕牺牲，他们勇于抗争。他们是中国的希望。小书虫碰到了他们，再也不空谈，他说他每天有大把的事做，为了心中的少年中国。不过他最后还是死了，那只游击队也全军覆没，中国有成千上万的小书虫，也有成千上万的游击队。他们是希望。

其实我们也不能埋怨虞啸卿，甚至唐基也并不是没有人性。否则他也不会在兽医的坟前哭。他们只是为了虞师的利益，两百个人的小分队对于整个战局微不足道。我们恨他，只是因为我们喜欢炮灰团，如果你我站在虞啸卿的位之上，我们怕也会服从上峰的命令，攻击立止。国军失败是因为他们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至少要由勇气和决心决定我们的命运，对吗？可那场仗被谈判桌上的误会和纠结决定。八个脑袋在嚷着‘听我的，只准听我的’。你我只有两条腿和一条命，被八个自相矛盾的脑袋拽去十六个方向。太可怕了。除了你们，决策者都三心二意，必需的物资差三少四，你们会在南天门上被耗光，一个我的同事们说，麦克鲁汉怨天尤人，离他远一点。可我还要说，该死。我总想着那些在我身边战死的中国兵。没有他们我早会被日本鬼活剥。没有人对他们哪怕说个好字。这不公平。老麦官太小了，只能说，这不公平，这不公平……这不公平。我来到这里，看见你们，就看见他们。我不想呆在这儿看你们再来一次，我只想告诉你们,和你们营养不良、破烂不堪的军队，躲远一点，别对这一仗抱幻想。会赢，可你们会输。现在，此时，遥远的地方，脑袋们还在吵吵——听我的，只准听我的，只有我对，其他的全错。除了你们，将军们三心二意，必需的物资差三少四。你们会在南天门上一个一个的被耗光。一个没有后续能力的攻势有什么价值？啊……啊……你们的师长狂热又迷人，整个顾问团都在说，他是年轻的凯撒。可我老麦说，他太爱战争，生命对他只是战争的燃料，他该去看医生。“

整部小说，我最喜欢的情节是审死啦死啦那一段，在死啦死啦说一大段贯口的同时，孟烦了旁白道“三两个字就一方水土一方人。一场大败和天文数字的人命。他说的很纷乱，就像他走过的路一样纷乱。这些丢失了和惨败过的地方，三两个字儿一个的地名，他数了足足三十分钟。然后很谦虚地告诉我们，不到十分之一，记性有限。虞啸卿怕是说的对，现时中国的军人怕是都应该去死，可我们没死，只因为上下一心的失忆和遗忘。我们确信数落这些的人已经疯了“死啦死啦说，英国鬼死于狭隘和傲慢，中国鬼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我说自封的优点会害死我们。孟烦了说：” 于是我们没法不想起我们死的时候，我想我们死的时候会很愿意听见这个声音，我的怨气会在这个声音中安宁。我死了会回北平，死啦死啦说爆肚涮肉的时候我发现我热爱北平。我们没法不想起要麻，他的身上当已生花长草；想起康丫，我们埋他的地方现在已是日军脚下，我们祈望他不要问我们有良心的没；想起从来没关心过的豆饼，希望他现在已经被冲刷到海里，这趟门他出得比我们谁都要远。”这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回荡，我们没法不想起康丫，没法不想起药麻，想起从没关心过的豆饼。

炮灰团都喜欢死啦死啦。孟了说是因为他可以带着他们从西岸活着回了东岸，不辣说疑起他是湖南人，中华要灭亡，湖南人先死绝。迷龙说有好多瘪犊子啊，净给他安一个王八蛋的罪名！我就觉着，那、那啥吧，就，满天下欠整死的货是越来越多了！一事无成的阿译长官说如果我三生有幸，也能够犯下他所犯的那些罪行，吾也宁死啊。

我以前看小说，看电视是从来不哭的，以前觉得自己很厉害，现在才知道那是幼稚和冷漠。这本书很压抑，但是作者一直在坚持苦中作乐。尤其是不辣，简直就是活宝。但这本书还是让人想哭。小说里炮灰团去西岸接死啦死啦的父母时碰见了当地人。他们早已没了人形，瘦的像猴子。因为他们拒绝了日本人的招安。因此就要忍受日本人的射杀。他们在林子里苟活，耕种着世世代代的土地。但是他们说炮灰团再来，他们就只剩骨头了。记得跟人讲，这几把骨头绝对绝对没有被招安。我们会想就算是被招安，也不会帮到日本人多少，但是他们的生活肯定会好很多。他们是中国为数不多的骨头

最后来说一说小说中仅有两位女性，小醉和上官戒慈。在兰晓龙的士兵突击中没有一个女性，但是他并不是不会写女性。团长中的小醉单纯可爱，上官聪慧贤良。小醉是四川人，他哥哥是川军团副连长，我们都知道川军团死光了。她无依无靠，只能做土娼维持生计。上官是华侨，丈夫在战争中死了，她带着孩子成了寡妇。如果说上官跟了迷龙是因为迷龙给他公公做了一口三寸厚的棺材还能照顾她和儿子，那小醉喜欢孟烦了就让人疑惑。孟烦了不仅偷了她的钱，还在一夜温情之后告诉她，他养不活她，自寻生路吧。可能真的如死啦死啦说的那样：“你们都年轻，心里都干净。”有了女人和孩子，会让小说变的温暖起来。

写了三个多小时，还是有很多东西没写。不写了，不写了。反正也只是为了自己爽。最后再矫情一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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