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

感冒

窗外的风卷着碎雨敲在玻璃上时，我正蜷在沙发里数自己的喷嚏。这是感冒缠上我的第三天，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砂纸的棉花，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细小的疼。

药盒在茶几上排成小阵，白片治头疼，黄片管咳嗽，胶囊负责对抗那些看不见的病毒。热水杯换了三茬，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爬，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渍，像幅没画完的地图。

夜里总睡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只无形的手按住额头，沉甸甸的热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迷迷糊糊摸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窗帘缝里漏进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条，像根没力气的晾衣绳。

白天倒成了偷来的闲。裹着厚毯子窝在阳台藤椅上，看楼下行人举着伞快步走，裤脚沾着湿哒哒的泥点。以前总嫌这样的雨天烦人，现在倒觉得挺好——咳嗽声混在雨声里不那么显眼，就连偶尔发愣的走神，也能被归结为感冒带来的迟钝。

妈妈发来视频时，赶紧把堆在身边的纸巾盒往身后藏。她在那头絮絮叨叨说煮姜汤要放老红糖，说穿毛衣别露脚踝，说记得按时吃药。镜头里她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些，我嗯嗯应着，突然想起小时候感冒，她也是这样守在床边，每隔半小时就伸手探探我的额头，指尖带着肥皂的清香。

傍晚时出了会儿太阳，光斜斜地打在墙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试着喝了小半碗粥，胃里暖融融的。原来生病时最奢侈的愿望，不过是喉咙不疼，能睡个整觉，以及明天早上醒来，能闻到厨房飘来的煎蛋香。

也许感冒也不是坏事。它像个温柔的提醒，让脚步慢下来，让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原来我们对身体的亏欠，总要在某个雨天，被一场不算严重的感冒，轻轻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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