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与突厥

最近又开始看一本叫做《多极亚洲与唐朝》的书。一般中国的古代史只关注中国境内发生的事情，特别关注于宫廷斗争。事实上，历史的内涵远不是只有这些。这本书就是聚焦唐朝与周边各政权的关系。
先说本书的观点，古代中国，特别是汉唐强盛的时候总是以中华自居，视周边都是夷狄。非常自我为中心。周边的区域政权出于各自的目的也乐于配合中原统治者，乐于称臣纳贡。同时学习中原地区的先进文化和统治制度。特别是在唐朝，但他们学习了唐朝的制度后，也会学着唐朝的样子在自己的周边构建一个小的中央王国，这里比较突出的就是新罗和日本。所以本书认为唐朝时期的亚洲实际上是多极的。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与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冲突非常突出，在汉代是匈奴。而在唐朝前期则是突厥。不过与汉朝不同，唐朝并没有修筑长城来抵御突厥。而且唐朝与突厥关系的演化也非常有意思。

在唐朝建立之前，李渊刚刚在山西起兵造反的时候，当时中原各种割据政权林立，互相攻伐。而此时的突厥反而很强大，当时很多中原的割据政权都向突厥称臣，争取突厥的支持。李渊也不例外，突厥开出的条件就是想获得我的支持就必须向我称臣。其实李渊本人内心还是有些抵触的。倒是后来雄才伟略的太宗李世民生怕父亲因为这种面子上的事拒绝了突厥的支持，力劝自己的父亲向突厥称臣。有了突厥的支持，李渊解除了后顾之忧，在一些战斗中还获得了突厥骑兵的支援。很快就拿下了陕西和甘肃。在唐的势力变大，有统一天下的趋势后，突厥又转变了态度，开始支持其他割据势力和唐作对，甚至还收留隋朝的流亡皇室成员。准备成立傀儡政权对付唐朝。这时候的突厥很像十九世纪的英国，玩大陆均势政策，不许中原地区出现大一统王朝。让中原大地上的小政权都有求与己，才好从中渔利。

即便在唐朝统一中原之后的一段时期内，突厥也非常强大。在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后，突厥认为唐朝局势不稳，颉利可汗亲率突厥精锐骑兵，杀到渭水河畔，在长安城外耀武扬威。这时候的唐朝的处境，与北宋靖康年间被金军包围开封也差不多。但是，唐太宗去渭水岸边与颉利面谈了一次，突厥就退兵。正史上记载是唐太宗威武的气势，和对颉利晓以大义，让突厥自觉理亏，这才退兵。这样的说辞，能让一个成年人相信吗？其实真相是李世民早就通过私人关系，贿赂了颉利可汗，贿赂的说辞是“突厥想要的就是财物，如果开战，突厥也一定能打赢，但是那样获得的战利品就得和众将士分享。如果不开战，可汗本人则可以独享一大笔财富。”无独有偶，同样的话，宋朝的使臣也对围攻开封的金国二太子斡离不说过。这似乎展现了中原文明与草原文明不同的社会结构。中原王朝，统治者对财富的分配占据了主导权，而草原文明的统治者则没有这样权力。其社会下层也享有相当多的权利。

唐朝最终还是征服了突厥，但这更主要是突厥内部的分裂造成的，突厥的衰落是由颉利与突利两兄弟的矛盾开始的。而唐朝主要是利用挑拨，贿赂，收买等外交手段对付突厥，军事行动反而是辅助手段。后来突厥之前的一个下属部落——薛延陀崛起取代了东突厥的草原霸主地位，而薛延陀称霸没有多久，就被唐朝联合东突厥残部给消灭了。至此草原部落大多臣服了唐朝，李世民也成为了草原部落眼中的“天可汗”。（汉族文化中的天子和草原文化中的可汗结合在了一起）

最后说说我的感受，从这段历史似乎可以看到草原与中原有一种跷跷板效应，草原势力强大，中原就分裂成很多割据政权，中原统一之后，草原就会分裂。我觉得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李世民贿赂颉利可汗说的那番话。草原势力的领袖开始向中原王朝的帝王转化，开始牺牲属下部落的利益，满足自己的私欲。而草原部落们还是有相当自主权的，会抵制这种中央集权倾向，使得草原势力分崩离析，而如果此时的中原王朝像唐朝那样完成了内部整合，则可乘机令众多草原部落向自己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