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來不及告別的人、事，還有食物

失眠一夜，今天藍藍的。我知道，亢𡚒了兩天之後，我今天應該會進入生酮飲食調適期的另一端。無力。不是睡眠不足的那種無力，而是情緒低落的那一種。

我知道這是身體連續幾天幾乎沒有攝取碳水化合物之後的正常反應。我倒不怎麼擔心。多年前做過密集的七日斷食，我大概知道身體將會出現什麼狀況，而且我也相信它會處理得很好。

工作進度方面還有餘裕，所以今天可以好好休臮。中午小睡之後，外出到附近超市採買一些吃的。要買的有青菜、高濃度巧克力、酪梨、一些肉、堅果、一些料理用的香料，等等。

我沒想到當我走過那一整排麵包們和甜點們的架子時，會有如此一股哀傷，淡淡的。啊，我這才想到，我其實從來沒有好好跟他們道別。就好像，從沒有真正把心裡的話說清楚，然後突然有一天在街上碰到，早已仿如隔世，只得低頭而無語。

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只不過是那天中午，天夭壽熱，編輯的傳來的LINE通知從早上就顯示在手機的鎖機畫面裡。我不敢去碰它，深怕一個「已讀」之後我必須找些什麼說辭去填補那個輸入框。反正只剩下一小節，再兩個小時吧，我想，我就可以直接已讀，然後回複一句「好囉我傳到你的信箱囉」，附送一個笑臉。

怎麼說到這個。

是說那天窗外像在下火。我只想簡單煮個什麼來解決午餐。走進廚房才發現，唉呀，米沒了、麵條也沒了。實在不想出門去買，於是煮了一頓沒有澱粉的午餐。我突然想起幾天前聚餐時朋友說的事，什麼酮飲食的。他大致講了一下，大方向正合我意。眼前這一餐邊吃邊在電腦前google，原來是生酮飲食。那就從今天開始吧，我想。

於是就開始了。

所以，沒有告別。不是那種我今天吃著冰淇林，然後跟自己說，嘿，這是最後一支囉。或者吃下蛋糕的最後一口，默默念著，嗯，謝謝你，我們大概不會再見了。都沒有。但我也從沒意識到有任何必要，直到跟那股憂傷相遇，在超市裡。

是永遠嗎？這轉向是永遠的嗎？真的就跟他這樣走下去嗎？我不知道這關係有沒有保存期限。應該有吧，我想所有的關係都有。只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不然，「永遠」太讓人窒息。「一輩子」這種事我說不出口，我欠缺應對能力。

欸，我說到哪裡去了。說回來吧，關於失眠。

對，失眠。有時候在夜裡醒來，或是熱醒、或是凍醒，思緒矇矇矓矓，總是要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啊，原來我離家很遠了啊。家鄉沒這麼熱。家鄉也沒這麼冷。一晃竟是這麼多年，當時誰會想到呢？從來就沒有像這樣，比如我站在那裡，登上飛機前跟著眼前的一切說，我走囉，我很久都不會回來囉。並沒有。當然還是有回去的，有一段時期還回去得相當頻繁。但是，那顯然已經不是我生活的地方了。阻擋著我真正回去的那個傷口，有時候連我自己也忘了，但傷疤一直都在。也沒有什麼告別不告別的，反正，你沒有預警地受了傷，然後，就只能等待復原。時間是藥。

我又離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