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機械練金術》，我在這裡遇見聖殿

上個週末到台中去，是為了這個展。

韓國藝術家崔旴嵐（Choe U-Ram）的《靈魂機械練金術》。非常強大、震憾。

而且讓人迷惘。

那是一個金屬與機械組成的世界，卻又不是金屬與機械的世界。

我無法以文字敘述這種突然把人狠狠地拋入宗教範疇所生起的迷惘。那已是生命與靈魂的領域。

比如這個：

我引一段創作者的敘事：

很久以前，有兩個世界，它們經由一些小小的洞彼此連接，彷彿這兩個世界是經由這些洞呼吸存在。然而，有些洞會日趨閉合，所以洞口旁都會有個監護者來保持洞口暢開，這些監護者名為「庫斯土茲普卡」。牠們有海豹的形體，有很大的門牙可以嚙咬，以防止洞口閉合起來。每當「庫斯土茲普卡」發現某處有新的洞產生時，牠們便會進入沉睡。靜靜沉睡的「庫斯土茲普卡」身上，會長出有翅膀的孢子「優尼庫斯」，這些孢子會各自飛到新的洞，然後在那裡誕生新的「庫斯土茲普卡」。
時光荏苒，兩個世界的人們漸漸忘了彼此，守護者因失去了原本的職責，而逐一死亡。當最後一個「庫斯土茲普卡」死亡，最後一個洞口也就閉合了，兩個世界自此分開，對於另一個世界的存在，便徹底消失在人們的記憶裡。
昨晚，在我的小花園裡，我看見孢子從「庫斯土茲普卡」的最後一根骨頭開始生長了。根據古老的傳說，當另一個世界的洞口再一次打開時，孢子就會再生長。

你看那沉睡中的「庫斯土茲普卡」，看牠那緩慢吸呼的起伏，以及牠身上那些孢子的生命律動。這都是完全由精緻的金屬片、細密的機械關節，以及電動馬達所組合成的作品。

但現場感受到的卻是生命的氣息。

有一條這樣的敘事線，你我都不陌生，而且這也是許多科幻作品的基調——

洞悉世界，其實就是一個不斷約減、還原的過程。人類複雜的社會形態被還原成生物個體；人體運作的生物學機制再進一步被拆解成化學反應；化學作用裡的根本機制是分子層次的物理學或機械式的活動。

至少在「運動」的這個層面，崔旴嵐把生命的跳動還原到物理性的機械運動，然後再耗費大量心力將之組裝成另一種「生命」的樣態。

在展場裡的一角站著，安靜地看著這些作品，然後細細味品心裡那個小小的攪動。你或許會發現，那其實是源於一種動物性的不安。所以我說這是個讓人迷惘的展，一旦走進展場，「生命」與「非生命」，或「生物」與「非生物」之間的那道界線，便瞬間蕩然無存。對人類這種所謂「高級生物」而言，這樣的場景確實不怎麼舒服。

這即是一種動物性的不安。崔旴嵐戳到了人們內在深處這個小小的點。

穿梭在這些作品中，我的腦海裡確實一直冒出那幾道宏大的、永遠沒有答案的疑問：

當生命還原到這種境界的時候，靈魂在哪裡？靈魂一併被化約了嗎？還是，靈魂從來就不存在？

站在這棵樹前面，盯著那顆跳動著的「心臟」，竟有一刻錯亂，以為置身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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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意外的是，現場竟然沒有禁止攝影，但是，我拍得再多，也無法把現場的感受拍下來。手機裡留下的一些影像，就在這裡貼上跟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