狷者之微博印象|月旦评

在馆子等朋友吃饭。时刻过了许久。对面的椅子仍是空着的。手机放在桌脚死气沉沉的。

一整个年，从头到脚都残伴着雨后的踪迹。藏在发丝里，在发缕间滚动。湿润了衣领裤脚，在遥遥不见阳光的日子，便也不急着离开。还有的更活泼些，故意踩过上鼻尖，却不留神滑了一跤，顺溜进了干裂的唇缝。时间跑在我们看不见的维度，天色却只顾自个儿一个劲的阴霾连天。晴天，晴天，我们努力追赶，站在一种从未触及过的光彩边缘，找不见方向，空留下我们越来越远。

听着餐厅的门一张一合地吱呀，我和它都有点疲倦。我用脑袋抵着沿路的一道玻璃窗，高角垂怜而下的街灯，低角漫向苍穹的地烛，像双摆在那幕平淡雨帘中的水晶鞋，当城市的光彩不再只属于某一块特定的领域，而是慷慨地撕碎自己，撒向了每一片土地，落在每一个人肩上，谁会舍得抖落。

我等得有些心浮气躁，又不知第几次看了时间，折页的书角本是生脆，几经翻过抚平，却是韧了许多，可只是开篇的三两字句已扫了数遍。环顾了下四周围坐的人同样是等待，却都在脸上堆着轻松笑意。用一声比一声更高的漫谈度时解乏，用一指比一指更劲的滑动着，一次又一次孜孜不倦的下拉着手机屏幕，看看谁的谁又跟着谁在谁的空间谋杀着谁的时光生命。

这真教人害怕。

休谟曾在二元情感中如这般阐述，人存在着对他人快乐的同情，叫仁慈，人还存在着对他人苦痛的同情，叫正义。在微博中，这些所有对他人世界的好奇可以统称为转发。转发意味着观点源自于他人。而我的附和或转发都是无责无罪的，在速食世界，每个人无时无刻不被信息包围着，忙碌着无暇去仔细辨别这样的内容真伪与价值。因此他们只需要凭借一种最初级原始赤裸的本能去判断喜欢，或者不喜欢。这可能跟我当下心情有关，跟我午饭是否吃到刷碗阿姨留下的铁丝有关，却与逻辑思辨无关。我们在不知不觉又成为了迷你传媒中介，而主流媒体的道德水准之低是众所皆知的。这些寡头，只需要躲在微博的大幕之后，操纵着提线，堆砌出美轮美奂的舞台泡沫。演员们，对，都是演员，带着大众公知的面具一同翩翩起舞。制造着虚假消费，虚假需求，虚假满足。那呈指数倍的堆砌，却对社会的沉闷依旧束手无策。

不可否认微博的信息量丰富曾带来的利好。且从框架结构上来看，微博奉行的是一种较facebook更为高级的归类方式。不再是简单地根据喜好的音乐、电影、美食等几个宽泛的词汇来圈人。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元更能深入的双向选择。首选你可以从横向去牵手与自己有相同取向的同类，以获取在一定范围内更丰殷的积淀和满足。谓之群组。而从纵向，也可以从自己所在的层面随意选取，并向下挖掘任何一个人本身的多向元素。进而可以从另一个全新层面，继续自己的横向选择。如此丰富又开放，在带来丰悦的同时，却直接导致了污浊之气横行霸道。乏有向上之气。这就如同突然给了一群受压迫许久的人民主，突然到来的开放自由，让他们一时间接受不来，承受不起，无可尽用。却给了他们原来身上所带的匪气，劣气横行。而所谓向上之气是应来自信仰。信仰并不是一定要有一个宗教去供人朝拜，去想我下辈子能去哪里。它可以只是对生活的虔诚。是对某种价值观的认同承担。对爱和正义热忱担当。这种承担度标志着一个群族的文明水准，由这个群族里人们多大程度的包容与相互合作决定，很遗憾。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常见热捧，大多见的只是无端的谩骂，却难见建设性的合作提议。仿佛谩骂便是一切目的，攻击便是最大所得。这其实不算是微博的错，可它却做了无端替死鬼。

文字本身是美妙又残忍的。锐辣的如龙应台，探针手术刀一般切入，却又丧失了本应的暧昧之美。而华美的若白先勇，包罗万千含义却又难见有透彻皱理的见地。可再复杂的文字是没有表情的，当任何字眼都不夹杂声音，我能想到的只有每个人脸那个飞舞的舌头。每个人都成了一个自言自语的野兽，时而咆哮，时而喃喃，好像有人，又没有人在听。
每句话每个字都是一个超链接，本身就像一个个标题。带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满足你内心每一次微微的蒙其冲动。去到这里，去到那里，瞧瞧看看，却失去了阅读一整段完整的耐心力，注意力和能力。
因为微博，我们一生中会认识很多人，也正因这一次又一次低头，我们便也错过了许多人。我们作为微博的载体，受体，应该想到去改变。不是为了它改变自己，是改变自己不被它所左右。存在即合理的断言并非总是受用。大人们与我们再相同的平行空间里，对着不同的惆怅着相同的陌生未来。微博或许就是一个伟大的变革者。但是变革者终究还会被变革者取代。一个秉承它一切优点却摒弃了一些缺憾的革命者。而取代便意味着死亡。可对于它来说，不可阻挡的衰退是终身萦绕踝踵的惩罚。而死亡却是奖赏，已经不用再去想微博的出现是笛卡尔的理性主义一砖一瓦的产物，还是休谟经验主义酝酿多年却偶然间下的蛋。关于他们之间无休止的碰撞必然会一直延续下去，在未来的未来擦出更耀眼不灭的火。安乐死，器官移植，道德择优甄选，等许多未知路上的灯座，还没有被点亮。
雨还在下着，天还是暗着，闪耀过的人离了灯光，迅速被吞噬着。
人谓我狂。实为狷者，文字不是创造。只是显现。
人到，吃饭。